桂叶轩。
诗人张九龄有诗云:“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这一句诗,暗含枝繁叶茂、子孙衍庆之意。
将之化用一二,也就有了“桂叶轩”这一名字。
此外,较为典型的葳蕤轩、林栖阁一类的名字,也都是根据张九龄的同一首诗词,予以化用。
斯时,棋坪。
却见盛华兰、盛淑兰二女,一左一右,相与庭中,对弈手谈。
不过,具体的论辞,却是不在棋子之上,也不在棋盘之中。
“嗒——”
一子轻拈。
盛淑兰一捋秀发,秋眸一抬,一脸的期许之色:“姐姐,珩儿的红缘,不知可有了着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儿子江珩,时年已有二十,成家一事,可谓是迫在眉睫。
否则,年纪一大,就不太好找合适的了。
为此,盛淑兰不免为之焦虑不已,一日不落定,就一日不心安。
可问题在于,她是一房侧室。
作为小妾,一行一止,都有规范,不可太过招摇。
否则,便是门风不正、宠妾灭妻之象。
这一来,即便是涉及儿子的婚事,盛淑兰也不太好主动打听谁家有待字闺中的女子。
此之一事,唯有正头大娘子,才能真正的行事方便,四下打听。
“这些日子,我与一干闺中伴友,相酌一二。”
盛华兰思忖着,轻一点头:“却有三人,颇有说法。”
“姐姐请说。”
盛淑兰心头一松,一脸认真的注目过去。
涉及儿子的婚事,她实在是不太安心。
若是选中的人身份太低,不免担心岳家助力太小,难以有助于子嗣的前程。
反之,若是选中的人身份太高,又担心人家瞧不上。
一根筋,两头堵!
“其一,为杜氏一门。”
盛华兰轻声道:“先太傅杜衍,其长孙女,恰是豆蔻年华。”
“杜氏此女,性子孝悌,德行颇良,贤于中馈,娴习女红。于汴京女子中,素有上好声名,却是上佳。”
太傅孙女!
盛淑兰心头一惊。
盛华兰回忆着,继续说道:“唯一的缺点,便是在样貌上。”
“杜氏之样貌,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略为平庸。”
“样貌?”
盛淑兰一怔。
“凡是择妻,以贤为重。”
盛淑兰认真道:“若是样貌不难看,即便是稍显平庸,却也无妨。”
“只是——”
盛淑兰迟疑道:“珩儿,终究是一庶子,如此门第...”
话音一滞,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盛淑兰的潜意,却是不难理解。
庶子!
仅此二字,其中代表的含义,实在是太大。
较为典型的,就是政治资源上的差距。
在长子成器的前提下,一切政治资源,肯定是先以长子为主。
而今,事实就是——
江氏一门,长子江怀瑾,真的很成器!
其一行一止,都不乏大相公之风范,神似当年之大相公。
仅此一点,就足以让政治资源倾斜于他。
这一来,作为庶子的江珩,不免有些吃亏。
此外,杜氏还是嫡长孙女!
嫡庶一道,有的时候并不重要,但有的时候,却也非常重要。
联姻的长孙女,其本身也具备不低的政治意义。
庶子配长孙女!
杜氏一门,真的能瞧得上庶子江珩,真的能答应?
“嗯?”
盛华兰一愣。
约莫几息,不禁摇头一笑。
“傻妹妹。”
“珩哥儿可是有才之人!”
“二代之中,论及才华,又有几人可与他相较量?”
盛华兰略有无奈,叹道:“杜氏,有怎会瞧不上呢?”
嫡庶之争!
在这一时代,的确是颇为重要。
但,这种重要性,并不是恒定的。
问——
为何嫡子比庶子更重要?
其本质上,主要就两点:
一是礼法。
礼法规定,嫡长子为法定继承人。
一是资源。
嫡子的生母,更为尊贵。
庶子的生母,更为平凡。
这也就使得,嫡子享受到的资源,远胜过庶子。
如此,可不就是“嫡”更重要?
这一点,尤其是在闺阁女子的嫁娶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这并不是恒定的。
有的东西,足以改变这一切。
比如,才华!
这是文人的时代,也是科举的时代。
科举,足以改变一切。
有才华的人,就是科举制度的受益者。
若是略有小才,自是不足以让人刮目相待。
可,若是济世大才,又有谁人敢忽视其存在?
别的不说,大名鼎鼎的韩大相公,便是庶子出身,倚仗着科举制度,一步一步,向上攀爬,最终宰执天下十余年,为一代权相。
有才的人,足以让人忽视不足之处!
江珩,赫然就是有才之人。
时年二十的他,早有才名,之所以还未曾考上进士,主要是受到了守孝之事的影响。
既是有才,杜氏一门自然不会瞧不起人。
更遑论——
江珩可是江昭的儿子!
政治资源倾斜于嫡长子,以至于其余人享受到的政治资源太少,难以成长起来。
这一点,其实是没错的。
但是,这针对的是寻常门户。
事实上,江大相公的政治资源,即便仅是一两成,也是相当恐怖的水平。
也就是说,作为江昭的儿子,即便是庶子,江珩享受的政治资源,也是天下中第一等的存在。
此外,江氏一门,四子一女。
幼子幼女尚小,长子已联姻,三子不从政。
如此观之,江珩又何尝不是联姻的“独苗”?
“这——”
盛淑兰略有茫然。
作为商贾之女,她却是不太懂政治。
不过,大娘子都说行,那就行!
“其二,为冯氏一门。”
盛华兰平和道:“先户部尚书冯许,有一小女,年方及笄。”
“无论是样貌,亦或是性子,女工女红,中愦之道,都是上佳。”
盛淑兰轻一点头,没有作声。
相较起杜氏一门来说,冯氏一门俨然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内阁以下,皆为蝼蚁!
此之一语,虽是惊世骇俗,却也不乏道理。
若是族中没有出过内阁大学士,就断然是称不上“第一等”的门第。
“其三,为章氏一门。”
盛华兰道:“前内阁大学士章衡,有一侄女,亦是豆蔻年华。”
“章氏一门,一脉三内阁,乃是天下中一等一的阀阅之家。章氏此女,无论是样貌,亦或是教养,都是上乘。”
“嗒——”
一子拈起。
盛淑兰略一低头,陷入了沉思。
先太傅孙女,杜氏!
先尚书小女,冯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