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新政推行以来,国子监便算得上真正可影响天下的存在之一。
这一建制,倒也妥帖。
“二为都察院,拟擢拔为正二品建制。”
都察院院长,皆为正二品。
但,这一切并不源自于都察院院长之职。
都察院的建制,乃是正三品。
历任院长为正二品,其核心缘由,主要在于兼任着“衔兵部尚书”一职。
如此,方为正二品。
如今,却是干脆将都察院定性为正二品。
作为考成法的核心部门,考核天下官吏,一定程度上兼具吏部与御史台的一部分职责,论起影响力,并不弱于六部。
“嗯。”
五人点头,并无异议。
“三为定南路、西南都护府。”
江昭平和道:“凡此二路,任上主官,皆衔兵部尚书。”
衔兵部尚书?
内阁五人,皆是一怔。
“衔”之一字,较为特殊。
说白了,就是有名无实,更偏向于虚职。
不过,即便如此,一旦衔了兵部尚书,意义还是会大不一样。
这一来,定南路、西南都护府的主官,便是正二品大员。
论起地位,略高于常规的封疆大吏,却又低于六部尚书。
“可。”
“可。”
不足十息,五人皆是点头。
定南路,也就是西夏故土。
西南都护府,也即交趾故土。
凡此二地,民族交互,一者涉及党项人内乱,一者涉及自治,都较为特殊,非能人不可治理。
这种地方的封疆大吏,自是不能等闲视之,拔高地位,也是正常。
当然,除了地位上的拔高,其实隐形中还有仕途上的优势。
以往,封疆大吏入京,大都会任职一从二品职位,暂作过渡。
如今,定南路与西南都护府的主官,皆衔正二品,也即意味着不必有过渡阶段。
方一入京,就可任职正二品的尚书,迈上入阁之路!
“嗯。”
“就这样吧。”
江昭点头,注目下去:“凡此建制之事,一干政令,来年正式推行。”
来年,也就是熙和十年,恰好是三年一次的大考之年。
上上下下,不时点头,自无不可。
“其四,白银问题。”
江昭一抬头,向下望去,问道:“自熙丰三年起,大周便已正式渡海炼银。”
“时至今日,大致提炼了几许,何人可知啊?”
“启大相公,自熙丰三年至今,拢共炼银两千五百一十七万斤。”
范纯仁略一沉吟,上报道:“以三七分成,入国库一千七百六十二万斤,合两万八千万两。”
除了首辅以外,其余的五位内阁大学士,分工不一。
银行庶政,赫然是范纯仁的职责之一。
“两万八千万两!”
其余几人,不禁相视。
这一数额,若是换算成铜钱,也就是四万万贯以上,几乎与银行的存钱量持平。
这也即意味着——
大周一代,真正的实现了银本位、铜本位并行!
“好。”
江昭满意点头。
旋即,一挥手:“如此,就正式在贸易上大规模收割其它政权,苦一苦夷人吧!”
“是。”
范纯仁心头一振,连连点头。
以白银收割其它政权!
这一招,以前其实用过不止一次。
不过,彼时仅限于收割辽、夏二国。
其核心原理,主要是利用了白银与铜钱的经济差、经济市场的滞后性,以及其它政权对于大周的经济依赖。
一两白银,在市面上讲,基本上与一贯半铜钱等价。
但,这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一旦涉及金融收割,以辽、夏二国的市场规模,根本就无法承受大量的货币冲击。
收割过程,拢共就两步:
一、先利用大量铜钱,购置敌国物资。
大量铜钱涌入,敌国的铜钱储存量自是会大量上涨。
可问题在于,敌国的铜钱量在上涨,百姓手中的钱,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来,就相当于上头在不断的印刷纸票一样。
百姓手中的铜钱,就此无辜贬值。
以往,三贯铜钱可换一斤米。
但是,现在不行了!
对于百姓来说,也就等于国中物价在不断的上行。
这是第一次收割。
二、以白银购置物资,并换回上一次输送到敌国之中的铜钱。
第一次的收割一过,敌国之中,本质上就会处于铜钱丰裕,白银稀缺的状态。
并且,百姓处于担心铜钱继续贬值的状态。
白银稀缺,铜钱丰裕,兼之担心铜钱继续贬值,辽、夏百姓定然偏向于囤积白银。
由于市场的滞后性,大周以白银购置物资的时候,铜钱还是贬值的。
这也就使得,小部分的白银,就可买的大量的物资,以及大量的铜钱。
以白银买铜钱!
这一来,上一次流入敌国的铜钱,基本上也就原封不动的流回了国中。
空手套白狼,莫过如是!
此后,一旦市场滞后性消失,就会出现一个问题——
白银流入,铜钱流出。
铜钱又少了,白银又多了!
结局一目了然,白银贬值,铜钱升值。
一模一样的状况,敌国百姓手中的银子会白白贬值!
对于百姓来说,物价又上涨了。
如此,反复拉扯,来来回回,基本上就能不断的进行收割。
以往,辽、夏二国,就是被这一招,折腾得半死不活。
当然,这一次的收割,不需要这么麻烦。
这一次的主要核心点,乃是白银的通用性。
白银,乃是这一时代,公认的“国际通用储备货币”。
如今,大周有了大量的白银,自可从中搅局。
凡与大周贸易,必须得以白银为贸易金!
大周白银,禁止流入他国!
仅此两大条约,就足以解决一切。
其它政权,白银稀少。
起初,其它政权手中都有一定的银子,肯定是先用手中的银子,作为贸易金。
这时,两国之间就是正常的贸易关系。
一两银子,等于一贯半的铜钱。
不过,白银准进不准出,时间一长,就会导致一个结果——
天下白银,皆入大周!
只有大周有白银了。
白银都在大周的手上,对于其它国家来说,白银一点也没有了。
此时,“禁止流入他国”的禁令,就可正式放开。
那么,有意思的就来了。
一两白银,价值几何?
一贯半铜钱?
不,那是过去式!
新的时代,一两白银的价值,全由大周定。
我说它值两贯钱,它就值两贯钱!
我说它值三贯,它就值三贯!
除非,你不想与大周做生意。
这是稀缺性上的收割。
除此以外,还有定价权上的收割。
一斤粮食,价作几何?
一匹丝绸,价作几何?
以白银为唯一贸易货币,粮食和丝绸的定价,肯定是大周定的。
那么,就会存在一种情况:
大周规定的粮价贼低,丝绸价贼高!
也就是,他国贵族要想买丝绸,可能得几百斤、几千斤粮食,才能换得一匹丝绸。
这种情况下,你说其他国家的贵族,会继续买丝绸、茶叶、陶瓷之类的东西吗?
会的!
粮食是底层人种的。
底层人的死活,他们才不会管。
最终,也就指向一种结局——
粮食流入,丝绸流出。
大量粮食流入大周,大周粮价下行。
自此,大周百姓,人人不愁温饱。
当然,与之相反的,则是苦了他国百姓,贵族不为人子,增重赋税,苦不堪言。
总的来说,这也即金融上的收割。
且这一套流程,几乎可收割全世界。
这也是江昭为何会说“苦一苦夷人”的缘故。
这是真苦啊!
“其五——”
文书摊开,江昭略一眯眼。
伐辽的粮食调度问题!
“此事,尚未与陛下磋议,就暂且不说了。”
江昭一挥手,平静道:“就这样吧。”
“诺!”
五位内阁大学士,一一点头,抬手一礼。
约莫一二十息,或左或右,皆是退去。
江昭沉吟着,扶手起身。
有些事情,也该入宫磋议,正式敲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