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正午。
日过隅中,一片苍茫。
中书省,政事堂。
正中主位,江昭扶手入座。
一伸手,摊开文书,凝神审阅。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
张璪、章惇、蔡确、王安礼、范纯仁,凡此五位内阁大学士,一一入座。
其中,张璪是次辅,性子较软,行政风格以稳健为主。
蔡确是欧阳修、韩绛一脉的人,行事干练,注重新政的实行效率,典型的实干型变法者。
王安礼此人,乃是王安石的三弟,以公正著称。
王氏一门,老大王安仁,过于早夭,未能入仕。
余下三人,王安石、王安礼、王安国,皆是入仕,并称“临川三王”。
其中,王安国与吕惠卿有过矛盾。
熙丰五年,王安国有构煽是非之嫌,致使王安石、吕惠卿二人,差点反目成仇。
为此,王安石、吕慧卿皆是遭贬。
自此,王安国的名声,也算是“小臭”了些许。
一样都是弟弟。
不同于王安国的招摇,让人不省心,王安礼此人,却是行事低调,一步一步,专于仕途。
终于。
熙和七年,王安礼一步上位,入阁拜相!
范纯仁,也即范仲淹次子。
有此光辉,在宦海之中,其受到的关注度,亦是不低。
“嗯——”
江昭略一沉吟,抬起头:“今日,较为核心的文书,主要有五件。”
“一件一件的来吧。”江昭平静道。
大殿之中,其余五人,一一点头。
五道文书!
较平常来说,略为繁杂。
不过,这倒也尚在预料之中。
主要在于,自大相公入京,上上下下就都在以还政为主。
一干庶政,或是推迟,或是迁延,不免堆到了一起。
逢此状况,较平常来说,自是更为繁杂一些。
“其一,中宫立后。”
江昭扶手,注目下去:“关于中宫的人选,尚未定下。”
“不过,一干册立大典,已可着手操办。”
“此之一事,便交于礼部、户部、太常寺,以及内廷吧。”
一般来说,册立大典有两大仪式。
一为正廷仪式,一为内廷仪式。
正廷仪式,也即在庙堂之上,文官东立、武官西立,行册立仪式。
这一仪式,主要是为了让文武大臣认人,并授册文、金印,昭告天下,大赦天下。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定下新人入主中宫的法理性。
内廷仪式,也即在坤宁宫中,新人率内廷妃嫔,行三稽首大礼,象征性的辞让,并接受册封。
正廷仪式,主要是与法理性有关。
内廷仪式,主要是与内廷地位有关。
其中,正廷仪式更为隆重,内廷仪式更为潦草。
江昭说的册立大典,主要就是指的正廷仪式。
此之一事,为彰显隆重,一干布置,自是得耗费不短的时日。
“然也。”
“可。”
“亦然。”
内阁五人,皆是点头。
中宫册立,关乎重大。
此之一事,并无任何可争议的地方。
“其二,也是与册立有关。”
一道文书摊开,江昭注目着,淡淡道:“不过,封的是七位皇弟。”
一伸手,文书传了下去。
一样是册立。
上一道文书,主要是册立中宫。
这一道文书,却是——
为七位“皇弟”,封王!
一般来说,大周的皇子,在十一二岁左右,就会开府就第。
当然,偶尔也有更早的,亦或是更迟的。
更早的,典型的例子,就是官家赵伸。
自从被册立为太子,便已有了独自建府的资格。
更迟的,大都是与受宠,亦或是身子骨有关。
太宗长子赵元佐,精神疯癫,便是十八岁方才正式开府。
如今,先帝的“九子”,无一例外,都已十岁以上。
大一些的,更是十四五岁以上。
如今,官家即将册立中宫,一干妃嫔,肯定也会相继被选入宫。
逢此状况,七位尚且在世的“皇弟”,肯定是不便于留在宫中的。
否则,指不定就会让内廷传出一些谣诼碎语,玷污赵氏一脉的声名。
凡此类之事,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赵伸都唯恐不及避之。
这一来,七位“皇弟”的封王一事,也就提上了日程。
文书入手。
大殿之中,五位内阁大学士,一一传阅。
龙之九子,这是先帝定下的目标。
本意上,主要是为了延续赵氏血脉,免却子嗣凋零之状。
不巧,这一目标,还真就实现了!
赵俊、赵伸、赵僩、赵煦、赵价、赵倜、赵佖、赵伟、赵佶!
凡此九人,恰好是龙之九子。
此外,还有三女。
也即延禧公主、宝庆公主与淑寿公主。
其中,长子赵俊,已然夭折。
次子赵伸,也就是现今的官家。
余下七子,皆未开府建第。
如今,却是有了。
老三赵僩,拟封景国公,授镇安军节度使。一年即过,可封冀王。
老四赵煦,拟封均国公,授彰武军节度使。一年即过,可封延王。
......
老八赵伟,拟封建国公,授武康军节度使,一年即过,可封豫王。
老九赵佶,拟封宁国公,授平武军节度使。一年即过,可封端王。
“可。”
“亦可。”
五位内阁大学士,相继点头。
大周的皇子,封王并非是一蹴即成的。
一般来说,都会先封国公,再行封王。
这其中,一干缘由,也并不繁杂。
主要就一点——
担心夭折!
大周的皇子,夭折率实在是太高了。
恰好,古代又讲究“位格”一说。
对于古代人来说,小孩自是无法承受太高的位格。
为免王位反噬其主,自是唯有一点一点的往上加码,从国公晋升为王爷。
就总体来说,封王一事,也是无可争议的事情。
不足十息,文书传了回去。
书页一合,隐隐中窥了一眼“端王”二字,江昭不免摇头,心头暗道晦气。
“那就这样定下。”
江昭注目下去,面上平和。
“其三,建制问题。”
江昭凝视下去,徐徐道:“往年,也有过关于建制的厘正。”
“不过,却都仅限于京中百司,且较为片面。”
“如今,七年过去,一些建制,也该重新厘正一二。”
江昭说着,一伸手,一道文书传出:“一一传阅吧。”
时代在变化!
以往,也有过关于建制的擢拔。
就像是国子监,就单独擢升了建制,被立为正四品建制,略高于其余四“监”。
不过,这其实也是暂时性的。
自新政推行至今,已有十六七年。
一干司衙的“含权量”,变化越来越大,隐隐与建制略有不匹配。
如此,自是得厘正一二。
“大相公言之有理。”
“中肯。”
其余几人,皆是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内阁的几人,也都能察觉到“含权量”的变化问题。
不过,若真是让几人主持建制的擢拔问题,几人却又没有这样的魄力。
如此,自是唯有等到江大相公入京,方可一锤定音。
“嗯。”
江昭点头,宣布道:“此次,主要有三大方面,建制隐有变化。”
“一为国子监,拟擢拔为从三品建制。”
本来,国子监的含权量是不太行的。
否则,也不至于沦为从四品建制,不上不下。
不过,自从江大相公推行新政以来,国子监的含权量,却是上涨了不止一筹。
具体的建制,也被擢拔为了正四品。
如今,俨然是二次擢拔。
没办法!
半免费教育和报纸的存在,注定了国子监不可能差。
以往,国子监是名义上的最高学府,但也就仅限于此。
说白了,就是学校而已,影响力有限!
如今不一样。
半免费教育的推行,使得地方上建造了大批量的官学,县、州、路,皆是遍布。
这一来,含权量可就上涨了不止一筹。
此外,报纸遍布两京一十六路,几乎掌控着天下间的一切舆论。
这也是一大含权量。
“从三品?”
内阁几人,皆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