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除非是政局大变,否则审计性的工作,几乎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国子监、军械监,一者忙于半免费教育,一者忙于军械研发,也并无太大变化。
唯一值得注目的,或许是国子监下设的报纸,销量正式突破了八百万份。
相当于,一天卖出两万份以上。
这其中,一部分功劳,肯定是报社的。
另一部分功劳,却是内阁的。
无它,百姓买报纸,有相当一部分原因,都集中于一点——
有钱了!
大环境好了,百姓有钱了,自然也就舍得买报纸了。
本质上,其实就是开发了一部分隐藏的报纸市场。
大周的识字率,本来就不低,大概有百分之十左右。
只不过,读书一向讲究天资。
这百分之十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仅限于童生水平,未有任何功名。
这样的人,若是家境殷实,自是有闲钱买报纸。
可,若是家境不好,却是不免苦于生计。
如今,大环境好起来了。
特别是半免费教育的推行,使得学子数量日增,对于教书先生的需求量,自然也是大大增加。
识字的童生,别的不说,当一启蒙的教书先生,还是有资格的。
以往,区区童生,自是没资格竞聘教书先生一职。
如今,却是有了资格。
这一来,那一部分童生也算是有了稳定的生计,有了维持底层儒生体面的资格。
这一来,区区一份报纸,对于这一部分人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此外,一干报纸还新添了“约稿”功能。
简而言之,就是让一些有真本事的宦海高官、学术名家、天下大儒,撰写文章,予以发布,助其扬名。
不过,大部分约稿都较为失败。
毕竟,除非是稿子太过出彩,否则谁也不会单独记作者的名字。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成功例子。
通政使苏轼、秘书省的曾巩、以及太常院的文同,都已借此焕发新春。
苏轼,主要一手诗词作的好,篇篇都在水准之上。
曾巩,主要是文章作的好,不时会写一些关于编史的密谈,引人八卦。
文同,主要是作画上乘,乃是典型的形意派,就算是活字刊印,也仍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此人,也是“胸有成竹”典故的源头。
.......
一上午,呈上来的文书审阅了大半。
“几时了?”
江昭头也不抬,问了一句。
“禀录公,巳时末(十一点)。”书吏恭声道。
“嗯。”
江昭抬起头,注目下去。
四位内阁大学士,都还在审阅文书。
天下!
仅此二字,却囊括上下四方,九州四海。
一干岁计文书,自是略为繁杂。
以往年的惯例论之,单是审阅文书,就得审上三日左右。
“让人送来膳食吧。”
江昭平和道。
“是。”
书吏点头,三步两步,退了下去。
涉及文书审阅,内阁的几位大学士,通常都不会午休的。
就连饮食,也都是集中在内阁之中。
没办法!
掌权就是这样的。
下面人,从来就不是百分百“忠诚度”的死忠。
那些人,也是会犯懒,也是会造假的。
为了牢牢的抓住权柄,内阁自是得以严谨为主,以免有人敷衍了事。
为此,就算是装模作样,也得装出严谨的样子。
唯有如此,方才让下面人怀畏慕德,不敢骗、没法骗!
说白了,这就是缩小版的皇帝。
皇帝会被蒙骗,大学士自然也会。
当然,大学士都是一步一步干上来的,远比皇帝聪明不止一筹,一般不会有人敢骗。
“啪——”
“啪——”
一拍手。
大殿之中,四位内阁大学士,一一抬头。
“一干膳食,某已让人筹备一二,待会儿送过来。”
“趁此闲暇,就说一说往后数年的执政方针吧!”
仅此一语,四位内阁大学士,皆是精神一振,注目过去。
“总体方针,主要有两部分——”
江昭扶手正坐,严肃道:“军政方面,以扰攘为主。”
“自来年起,从三月到九月,水草丰茂之时,枢密院就会让五千大军,小规模扰辽,以作消耗之效。”
“年年如此!”
大殿上下,五人一震。
年年如此?
“臣无异议!”
东阁大学士冯京,第一个表态。
“臣亦然。”
“臣亦然。”
其余三人,也都一一表态。
五千大军,论起规模,其实也不算小。
不过,对于目前的大周来说,就算是年年动兵,也可轻松接受。
说白了,涉及侵扰的大军都在边疆,算是“现成的”。
庙堂百官,主要的任务,无非就是多运一点粮食。
五千人的粮食,对于大周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此外,侵扰之策,也是一等一的上策。
以往,辽、夏二国,可没少以此策对周,相当烦人。
如今,无非是以牙还牙,攻守易形了而已。
“治政方面,以仁政为主。”
江昭徐徐道:“怀远安民,休养生息。”
“这话中肯。”
“自熙丰元年以来,仅有十年,大周却已有五次国战,动兵皆是十万以上。”
“如今,西夏灭国,威慑四方,借此休养一二,自上等良策。”
冯京又是第一个表态的。
论起表态速度,甚至远在章衡之上。
要知道,章衡才是江大相公的核心心腹。
其余几人,不免平白留意了一眼。
这冯京,浓眉大眼的,一副老实模样。
不曾想,竟也是向上攀附的一把好手啊!
“臣亦然。”
“臣附议。”
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仁政!
老实说,这尚在预料之中。
以大周目前的处境,于内的确是适合仁政。
毕竟,大周的整体局势,乃是一步一步向上走的。
当此之时,攻守易形。
扰攘之策,可让敌人越来越难受。
仁政之策,可让国中百姓过一过好日子。
敌人一日弱过一日,国中却一日强过一日。
一增一减,就像是一群人捕食老虎一样。
一群人,手持长矛,一时进一时退,使得老虎不敢有半分放松,左右扑腾,越来越累。
人有补给,而老虎却没有任何补给。
时间一久,人的精神越来越旺盛,老虎却是半死不活的,注定一死。
从本质上讲,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温水煮青蛙。
“好,就这么定了。”
江昭点头。
一干执政方针,乃是他早就有过的筹谋。
一来,从客观上讲,大周需要一定的休养生息。
穷兵黩武,肯定是能打垮敌人的,但也会损耗国运。
就像是汉武帝。
若是没有权臣霍光以及汉宣帝为他收拾烂摊子,十之八九,大汉是得“短寿”的。
打仗,打没了国中一半的人口!
这种状况,何其骇人?
上上下下,怨怼之声,恐怕都成了主流声音了。
二来,江昭也需要一定的空闲时间。
一方面,江昭也累,需要适当减轻身上的庶政。
另一方面——
江志、海惜蕊都老了!
“唉!”
江昭暗自摇头。
就在最近,他得到了一封淮南门生的密信。
海惜蕊病了。
不过,或许是担心影响江昭仕途的缘故,也或许是病得不重。
反正,江氏一门的人,并未传信入京。
不出意外的话,往后的几年,江大相公怕是有相当一段时间,都涉及守孝。
涉及守孝,自是得以避战为主。
否则,没有江大相公镇场子,大周怕是会内乱!
“录公。”
一声轻呼,一人甫入。
江昭抬头一望,赫然是书吏。
“进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