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
苏辙喘着粗气,满天大汗:“广,广州——”
“广州银行,被人偷挪了了几十万贯钱!”
几十万贯钱!
一句话,恍若惊雷。
“多少?”冯京一惊,有些不可置信。
内阁几人,也都一一止步,注目连连。
“广州银行亏空,达三十七万贯!”
苏辙一揩手,擦了擦汗,传过文书。
文书入手。
粗略一扫,江昭眉头一蹙,脸色微沉。
事实上,江大相公并不是“水至清而无鱼”的人!
一些微小的贪污,对于江大相公来说,其实是可容忍,甚至是可默许的。
就像是驿站问题。
驿站贪污,公器私用,人人皆知。
然而,江大相公就是没有推行有关新政,禁止类似的事。
不为其它,盖因——
人,都是有欲望的!
经年苦读,为官入仕,无非是为了三种东西:
权、钱、色!
作为执天下之牛耳者,江大相公得满足天下中大部分人的利益,让天下人站在他的一方,也得满足宦海中大部分人的利益,让宦海“大势”站在他的一方。
为此,适当的佯作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一定的贪污,也是可适当容许的。
但是,这一次,过了!
银行,不是他人该染指的地方,也不是可容许贪污的地方!
“呼——”
江昭脸色一沉,挥了挥手。
“都坐吧。”
“一干问题,子由具体说一说。”
“是。”苏辙点了点头。
七人入座。
“嗯——”
苏辙扶手正坐,沉吟着,徐徐道:“此之一事,罪行败露,主要就在年末岁计。”
“为上呈岁计文书,臣下令,让天下十大分行,一一查账。”
“有关账簿核查,拢共有四次。”
“其一,为十大分行自查。”
“其二,为转运司、十大分行联合自查。”
“其三,为银行遣人,核查十大分行。”
“其四,为银行、御史台、都察院联合核查。”
大殿之中,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这是银行独特的查账方式。
一般来说,就算是为了岁计文书,无非也就查两次。
也即,自查以及都察院核查。
然而,银行却更为繁琐,足有四次。
平添的两次,一次是引入了转运司,让转运司与十大分行联合自查,一次是引入了银行总部,让银行总部遣人核查。
这一程序,核心点却是为了让银行系统内部“自救”。
主要在于,银行管钱!
天下之中,唯二的通行货,便是钱与权。
银行管钱,自是不免被其他人“放在心上”。
典型的例子,就是转运司。
作为主官财政的官衙,转运司偶尔钱财不足,恰好手头拮据,是不是就会盯上银行?
偶尔有小型赈灾,钱财周转不力,是不是也会盯上银行?
肯定会的!
但是,你说这是坏事吗?
也不见得。
对于银行来说,这本质上算是一种笼络人脉的方式。
回报高,风险低!
回报高在于,借了转运司钱,转运使肯定得欠人情。
转运使,一方二把手,正四品大员!
这样的人,若是再进一步,便是三品紫袍披身。
这种人情,含金量不可谓不高。
风险低在于,转运司在五月、十月左右,两次会征缴赋税。
一征赋税,转运司手中就有了钱,便可还上借的银行的钱。
并且,转运司也不敢赖帐不还钱。
说白了,银行借钱给转运司,走的也仍是公账。
若是不还,大不了一纸文书上呈,同归于尽。
凡此种种,也就使得站在银行的角度来讲,可谓是一箭三雕。
对于银行主官来说,可借此得到转运司的人情。
对于转运司来说,借钱解了燃眉之急。
对于上头的人来说,转运司从银行借钱,一定程度上更具有时效性,且便于庶政推行。
就像是赈灾一样,上头拨钱的速度,肯定是没有从分行借钱的速度更快的。
此外,银行的钱也没少。
本质上,这是三赢。
为此,上头也是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来,让转运司与十大分行联合自查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纯粹就是给一次自救机会。
银行账簿上差了钱?
趁着年末,赶紧补上!
银行总部遣人核查的目的,也是一目了然。
遣人核查,主要就是担心转运司与十大分行联合作假账,也是一次系统内的自救。
“今年,银行也是一样的账簿核查方式。”
苏辙面有冷汗,沉声道:“其中,十大分行自查是在八月左右。”
“转运司、十大分行联合的自查,主要是在九月左右。”
“银行遣人,核查十大分行,主要是在十月左右。”
“凡此三次核查,都说没有问题。”
“但——”
苏辙话音一转,摇头道:“就在十一月的银行、御史台、都察院联合核查,出了问题。”
“根据核查,广州银行账簿有假,库房之中的银钱仅有不足两百万贯,足足缺了三十七万贯。”
账簿有假?
江昭注目过去,问道:“具体是一部分账簿有问题?大致是何时出了问题?”
“往年的账簿,有没有问题?”
“然也。”
冯京点头,也有一样的疑虑。
一年之中,拢共有过四次核查——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
根据核查结果,乃是银行、御史台、都察院在十一月联合核查,查出的问题。
这也即意味着两种情况:
其一,往年的账簿,也有问题。
这一情况,也即代表着存款被吞,时日已久,
这一来,钦查难度非常之大,存款被追回来的可能性,几近渺茫。
其二,仅是熙和元年的账簿有问题。
这一情况,也即意味着转运司以及银行总部的人,可能有涉及短暂的政治勾连。
八月、九月、十月,三次查账,一点问题都没查出来。
十之八九,乃是有核查人员为“凶手”打了掩护,亦或是不尽职。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就是仅有一年的账簿有问题,还有一定的追回存款的可能性。
苏辙略一沉吟,汇报道:“根据核查结果,从二月起,一干账簿就有了造假的迹象。”
“至于往年的账簿,并未有问题。”
江昭挑眉,点了点头。
前几年,苏辙一直在担任副行长。
那时的账簿,应该是没问题的。
否则,趁此机会,苏辙大可一下子都上报上来。
“二月?”
王安石一怔,不禁问道:“今年,乃是三年一次的大考之年。”
“广州银行行长,并未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