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化门,红花渠。
作为党项政权的政治中心,兴庆府之建造,非同一般,从大致上讲,足有六大门堞。
其中,东西方向,皆有两樘;南北方向,皆有一樘。
光化门,就是西向的两樘都门之一。
以此往西,约莫两三里左右吗,有一方天然小渠。
于此一隅,接黄河滩涂,沙粒堆积,造就了一片沙洲。
攻,可驭控光化门、振武门,切断运送主道。
退,可轻骑疾行,便于列阵。
此外,更有小渠引水,饮水丰足。
不出意外,却是非常适合安营扎寨,自然也就成了轻骑大军的主要营寨。
中军大营。
却见正中主位,上置一幅标点舆图,横向铺开。
种师道、折可适二人,一左一右,半跪入座,皆是一脸的凝重。
宦海为官,一大区分官位高低的点,就是信息的知情权。
官位高者,往往是率先知晓一些消息。
反之,官位低者,知晓的消息就要迟滞些许。
就像此刻,种师道为主将,手中持有文书,自是注目于文书之上。
折可适为副将,未有文书,却是注目于舆图之上。
“呼!”
一口气呼出,种师道面色一肃,似是在权衡。
一伸手,文书传了过去。
折可适连忙拾过,阅览起来。
约莫三五十息。
“嗯——”
文书轻置,折可适微眯着眼睛,俨然也是在作权衡之策。
就实际而言,文书内容并不繁杂。
其关键核心,仅有一点——
就在来日,兴庆府的六大都门之上,将会立下祀坛,使密宗、萨满跃舞作法。
以此,鼓舞人心,安稳军心。
因是涉及“封门”的缘故,六大都门都将一一祭祀。
一次祭祀,大致是在半时许到一时许左右。
如此,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两次祭祀,可能在是入夜时分。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为此,内奸使了办法,准备让光化门成为入夜祭祀的“幸运儿”,并借此时机,从内部打开门闩。
而轻骑大军的任务,就是冲杀进去,直入宫中,擒杀西夏国主。
时间、地点、任务,一目了然!
此中之事,也并无任何不妥。
从内部打开门闩!
此可谓,大道至简。
古往今来,不少千古奇关,都是以此计破之。
当此之时,种师道、折可适二人,皆在权衡,其核心点,并不在此。
而是在于,军功!
一般来说,一旦有了较大的功绩,何人是主将,何人就会是主功之人。
就像是熙丰元年,西夏国主李谅祚遭到阵斩,其核心死亡原因,其实是中了流矢。
若是真的较真起来,其实真正的功劳该归属于让其中箭的其中一位士卒。
但事实上,功劳就是主将姚兕的。
借此功劳,姚兕甚至封了爵,说是就此一步登天,也是半点不差。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一些较为特殊的功劳,却是未必会归功于主将。
或者说,功劳的“大头”不会归于主将。
如此一来,主将的功劳,反而未必及得上手下人的功劳。
就像是这一次,就是典型的例子。
此次,大军围京,涉及入城擒龙。
擒龙!
这一功劳,实在是太大。
就算是主将,也无法盖住其光辉。
这种程度的光辉,唯有代国公、越国公二人,方可压的住。
这也就使得,不出意外的话,谁人擒了龙,谁人就是大功一件。
种师道、折可适二人,便是如此状况。
谁人擒龙,谁就是大功臣,可就此盖过另一人!
当然,余下一人,也是擒龙、破城的核心人物之一,真要论起来,功劳也不会低。
即便如此,终归也是有高低之分!
凡是涉及论功行赏,差了一名,结果差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
此刻,种师道、折可适二人,皆是权衡迟疑,赫然也是在犹豫擒龙一事。
谁去擒龙?
“遵正,你可要去?”
种师道沉吟着,权衡出了结果,不禁问了一句。
折可适一怔,望了过去。
却见种师道,一双眼睛,平和坚定,清澈如水。
不难窥见,倘若折可适真的要去,他就会将这一表现机会让给对方。
一时,两目相对。
老实说,两人相识不久。
不过,生死与共,从来都是结下交情的捷径之一。
此次,二者一人为主将,一人为副将,俨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生,则皆生。
死,则皆死。
因此,即便仅是相处了不到十日,两人却也有了不浅的交情,相互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彝叔。”
折可适迟疑着,欲言又止。
擒龙!
这一功劳可不小。
以种师道的背景,以及其主将的身份,若是可亲自擒龙——
那么,其在灭夏战争中的功绩,几乎是保底前三。
除了代国公、越国公两位实际意义上的主帅以外,种师道就会是第一功臣!
非但如此,史书之上,也会将其重重书上一笔。
毕竟,就他所知,上上次的“阵斩国主”,以及上一次的“生擒董毡”,可都是有关典籍上书就重点之一。
而这一次,这可是擒龙之功。
论起影响力,几乎可与“阵斩国主”相媲美。
这样的功绩,种将军真的会让吗?
折可适迟疑着,一连着几息过去,都并未说话。
直到......
两人又一次对视。
种师道,还是一样的平和之色。
折可适一怔,面色微变。
如此这般,迟疑不休,倒是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旋即,心头一定,一咬牙,坚定起来,认真道:
“某想去。”
一语说出,折可适松了口气。
一抬头,又望了过去。
入宫擒龙,他是真的想去。
不为其他,就为了升官!
此次,他是以“副将”的身份参与的奇袭计划。
但实际上,这是典型的特事特办。
一万轻骑大军的副将,可是一等一的军中主干。
就常规状态下,论起真正的职级,起码也得是正六品,亦或是从六品。
正六品、从六品!
表面上,官阶似乎不高。
但实际上,却已然是中层以上的将领。
武将一途,晋升通道不比其他。
一般来说,一旦到了五品左右,就隐隐有了走向中枢的迹象。
就像是种师道,以其资历、功绩,也仅仅是从五品而已。
以往,尚未开疆拓土,一些较为有本事的勋贵子弟,类似于张鼎、郑晓、梁昭、杨文广一类的人,也基本上都仅仅是七品左右。
由此观之,正六品、从六品,其实一点也不差。
而作为殿前司的禁军之一,就算是有老父亲上下打点,折可适其实也才正八品。
不出意外的话,此次大战一过,种将军仍是种将军,折副将却未必是副将。
对此,折可适很伤心。
种师道此人,几乎是年轻一代的表率。
对此,折可适自然也有意追逐一二。
甚至,与之较量!
此之一战,就是他进步的最好的机会。
如此,擒龙之功,他自是有意争取一二。
“也好。”
种师道点头,并未与之相争。
“如此,便让遵正一骑当先,率些许精兵,冲杀入宫。”
真的让了!
折可适一惊。
旋即,心头不禁生起一丝钦佩。
这胸怀?
“呼——”
一口气呼出,折可适略一点头,欲言又止,并未再说什么。
所谓大恩不言谢,莫过如是!
种师道望着,淡淡一笑。
他其实也想去。
但是吧。
一来,他不能去。
作为主将,涉及冲杀破城,他必须得指挥在第一线。
一万骑兵对一万禁军,可真是一点也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