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严肃道:“新政遭到了抗议。”
“江南路的人,杭州、抚州都有人游行抗议。”
“江南十六州,俨然已有两成的人,向上抗政。”
“此中之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演变为全国性的抗议,十万火急,断不可轻视半分。”
“文书传下,一一传阅吧。”
抗政!
五位内阁大学士,相视一眼,皆是猛的精神一振。
上一次较为大型的抗政,没记错的话,还是与将门有关吧?
准确的说,乃是军改!
熙丰四年,上上下下,推行军改,以求甲兵精锐、士马精强。
其中,主要的政策有三:
权责分工、兵卒核查以及军饷改革。
简而言之,就是让将领有练兵权,让军卒的数量“不掺水”,让军饷可的一分不差的发到军卒的手上。
就客观上讲,这一决策,可谓相当有魄力。
大相公有魄力,先帝也有魄力!
本质上,相关决策其实就是在减少军中贪污,一定程度上让军卒“纯粹”起来,忠于国,忠于君,以便于整军经武、缮甲治兵秣。
当然,这也就使得,将门之人无法钻空子,没了贪空饷、喝兵血机会,核心利益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为此,大相公还给了补偿性的政策——让将门开采石见银山。
开采的银子,三七分成,官府为七,将门为三。
不难窥见,这一补偿相当不俗。
可即便如此,将门勋贵也仍是有不小的反对声音。
由此,更是有了“刺杀大相公”的大事件。
最终,世袭罔替,连夺二十三户,天下大震。
他年,就连史书之上,恐怕都得书上一笔。
如今,时隔五年,竟是又有了大型的抗政事件?
罕见啊!
文书入手,五位内阁大学士,一一传阅。
文书内容,并不繁杂。
其上,主要就是记载了一些与抗议有关的主要人物,以及相关的时间点。
杭州、抚州!
其中,最先抗议的是抚州。
九月初一,抚州就爆发了抗议。
约莫一二十人,组成的小规模地主抗议。
抚州知州,连忙予以安抚,并让人抓人入狱,短暂的有了一定的效果。
其后,或许是被震慑住的缘故,连着十日左右,都并未有抗议。
一连着,来到了九月十三。
杭州奉化,猛的有了抗政的声音,连着好几县的地主,皆是景从。
声势,越来越大。
其中,更是有官员带头,冲入大狱,欲救被抓的二十余名抚州地主,影响颇为恶劣。
单此一州,抗政不断,就地主规模而言,已有千人以上。
抗政之事,就此闹大了!
江南路安抚使元积中,时年六十有二,即将致仕,荣归桑梓,一行一止皆是以“稳”为主,不敢再胡乱干预,唯有连忙上呈,让中枢予以决断。
此外,元积中还单独提一句——据说,抗议者中有人是粮商大户,隐隐是带头者之一。
此事,或许与其有一定的关系。
“这——”
几位内阁大学士,面面相觑。
旋即,无一例外,皆是面色大沉。
千人规模的抗政!
这样规模,可真是一点也不小。
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造成其他地区效仿,从而引起全国性的抗政。
此中之事,必须得慎重!
“土改新政,尚在两浙试点,并未真正推行。”章衡扶手正坐,沉吟着,分析道:“以常理论之,鞭子不落到头上,是不会觉得的疼的。”
“因此,江南路是不该有抗政的。”
“文书中,元积中单独提一句粮商的事情。”
章衡摇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反抗的粮商,定是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认为来年有仗要打。”
“为此,怕不是准备以打仗作要挟,从而让中枢让步吧?”
打仗的事,说机密也不机密,说不机密也机密。
机密在于,就连一些入了庙堂的四、五品的官员,也不一定就知晓相关的事。
不机密的在于,一些粮商、盐商,反而会知晓一二。
“十之八九,应是如此。”集贤殿大学士韩绛,沉吟着,点了点头。
他也是一样的看法。
自从大相公入仕以来,手段就相当之“硬”。
时至今日,大相公已然摄政天下,大权在握。
就常规状况来说,绝对是不会有人敢反抗大相公的。
就算是内阁大学士,也是如此。
如今,却是猛的反常起来。
这其中,要是说没有“助力”,断然是假的。
而边疆打仗,赫然就是天时与人和,乃是一等一的助力。
逢此时机,有人投机取巧,不足为奇。
“不可姑息啊!”
文华殿大学时王珪严肃郑重,沉声道:“手段得硬,下手得狠。”
“否则,一旦开了口子,地方上的地主就会以为有商量的余地。”
“届时,一些观望的地主,怕是会纷纷效仿。”
其余几人闻声,皆是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天底下,胆子大的终究是少数。
两浙的试点效果,他们都看了。
地租大降,达两成左右。
老实说,减少两成的租金,肯定是砍到了一些地主的大动脉。
但,无非是肉疼而,已绝对不至于到搏命的程度。
为此,真正毫不迟疑的选择反对的地主,相当之少。
绝大部分地主,都还在观望阶段。
也正是因此,一旦朝廷的手软了,其他人可就会蹬鼻子上脸了。
届时,就算本来不是全国性的抗政,怕也成了真正的全国性的抗政。
正中主位,江昭注目着,颇为欣慰。
五位内阁大学士,还是坚定跟他站在一起的。
当然,这也很正常。
新政革新,但凡是上了台面的官员,五六品以上,几乎都是真正的政策受益者。
这些人,眼界高,有权力,有政策,还有钱。
但凡不摆烂,自然会大批量的吃到时代红利。
相较之下,区区土地租金,俨然是蝇头小利。
而且,但凡目光长远一点的人,定可知晓,百姓有钱未必是坏事!
“大相公以为,该当如何?”
东阁大学士冯京,注目过去,平和问道。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内阁也是一样的。
一旦真正的涉及“国本性”的大事,就连内阁大学士,也唯有观望的份。
真正作主的,从来就只有两人——宰辅大相公,以及陛下!
如今,幼主登基,大相公摄政,一切自然也就是大相公一人说了算。
他们讨论千百句,无非也就是给大相公参考一二,提供一些参考性的视角。
涉及决策,还是得大相公开口才行。
江昭移目,淡淡望下去。
“杀!”
言简意赅。
一伸手,一道文书,就此传了下去。
这是江大相公执笔书就的政令。
其上,主要的标题栏,赫然有着一行大字——
关于全国性专项整治黑恶,专项行动!
文书内容,也就不到一两百字。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
严打严抓,审判天下!
中枢的政令,不容置疑,这是红线。
如今,竟是有人敢大规模游行,达千人之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抗政了,必须狠狠惩治!
并且,非但得惩治主谋,就连暗中观望的人,也得惩治、震慑。
从上大小,都严打一遍。
当然,说是严打,但肯定得掌控好力度。
具体的严打力度,一定得掌控在震慑天下,让人连忙龟缩起来,但又不至于逼人造反的地步。
究其根本,还是以震慑为主。
不过,说到底也是全国性的政治行动,规模不小。
文书传下,几位内阁大学士,一一传阅。
半响。
“大相公,够硬!”韩绛嗡声道。
其余几人,也都连连点头。
这可太硬了!
一旦专项行动有了效果,中小型的地主,怕不是连着几年都不敢大声喘气。
大相公,又高又硬!
“此事,为彰显规格,却是得以一位内阁大学士为主,以作牵头。”
“这活,还是挺得罪人的。”
江昭平静道:“就让章大学士牵头吧。”
“相关政事,需得组成暂时性的司衙。”
“江某允你,从内外百司、天下衙署任选官吏之权。”
“此外,持我相印,三品以下,先斩后奏。”
“行至一方,便可遣调一方军卒。”
“另,单独从侍卫步军司调兵一万,以护卫周全。”
得!
几位内阁大学士,齐齐一震。
又是一次全国性的震慑。
就这规格,也就略低于“火烧钦差”了。
“诺。”
章衡挑眉,果断一礼。
这可是一等一好差事!
表面上,似乎是可能得罪人。
但问题在于,堂堂内阁大学士,还能怕一些中小型地主吗?
此中之事,一旦办得好,可是相当涨声望的。
传名天下,就在此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