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本事,仅限于吃老本,吃租金。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天下地主,起码有两成以上的人,都站在大相公一边。”
“你信不信?”陶容黑着脸,沉声道。
两成!
这一数据,表面上很低。
但,其余几人,面色却是越发难看。
无它,倘若真的跟陶容的说法一致的话。
这两成的地主,主要就是地方大族,以及一半左右的地方县望、豪强。
都是典型的大地主!
准确的说,乃是跟上了时代发展、吃到了政策红利的大地主。
其中,不乏有县望、豪强。
对于这些人来说,新政一样会一定程度上减少他们在本地的影响力。
但是,他们跟上了时代。
这一批县望,渐渐的以产业链的方式,掌控着本地的一切。
表面上,影响力似乎是在降低。
但,那都是一时的。
时间一长,产业链深化,掌控力其实未必就低。
也因此,这些人能忍受大相公政策。
毕竟,从本质上讲,佃户种了田,才会有钱。
有了钱,才能买县望、豪强的东西。
流通的钱,才是真的钱。
否则,就是白纸而已!
单就势力而言,这两成的大地主,起码占了天下五六成以上的实力。
这也是为何大相公敢推行政策的缘故。
说白了,几万亩田,一年的租金也就千两左右。
对于跟上了时代发展的大地主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这些人,会选择让利的!
“那——”
“怎么办?”卢岳心头一凉,冷汗长淌。
“这些话,其实也是杭州知州与某说的。”
陶容说道:“知州给了建议,或可兴办纺织、酿酒、制糖、造纸、卖书、粮食加工、航海贸易等。”
“据说,其他地方,都成了产业链,环环相扣。”
“这是什么东西?”卢岳连连皱眉。
好多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类似于粮食加工,简直是让人一头雾水。
粮食,还能加工?
“这其中的一些东西,我倒是有听人说过。”
于风插话道:“前几年,有一大族子弟,行商途径奉化,我与那人浅谈了两句。”
“据说,相关商贸,投资甚大,没有三五万贯钱财,甚至都打不起水漂。”
“就算是成功了,也收效甚微。”
“万一不赚钱,就是倾家荡产。祖宗基业,功亏一篑。”
“从那人的语气来看,就连一些大族,都颇为犯难。”
“为此,那人还与于某交心,叮嘱于某万万不要落到大坑之中。”
“以某拙见,怕不是知州为了赋税,避重就轻了吧?”
“自熙丰二年以来,大相公布政,拢共也就七年左右。”
于风一脸的不信,质疑道:“新政成效,怎会如此之快?”
“有理!”
卢岳闻言,心头一松,连忙表示认可:“倘若真是得耗费几万贯,万一倾家荡产,却叫人如何有颜面对祖宗?”
“有道是,士农工商。”
“区区行商,终究是不如种田啊!”
“嗯!”
“言之有理。”
陈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人无法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也很难走出舒适圈。
地方大族,有人才斐然者,敢于尝试;有家底丰厚者,敢于尝试。
而陶、陈、卢、于四族,家底不厚,人才几无,自是不敢尝试的。
这也是绝大多数“地主老财”的思想。
中小型的地主,受制于视野的缘故,一生唯有两件事:
科考,屯田!
为何科考?
为了有权,以便于更好的屯田。
为何屯田?
为了有钱,以便于更好的科考。
一根筋,两头堵。
仅此而已。
中小型地主视野不行。
一些较大的地主,也不乏视野局限性。
特别是类似于陶、陈、卢、于一样的族群,最大的官也就七品,堪堪达到县令的水平。
一生,可能都未曾走出一州,局限于出生地。
视野,自然也是不广的。
经于风一言,其余几人,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是知州为了政绩,方才引诱他们行商办厂。
就连入仕为官的陶容,也是如此想的。
当然,知州本人,可能也真的有过类似的想法也不一定。
“说来说去,还是没办法啊!”
卢岳皱眉道:“新政推行,这可真是白白丢钱啊!”
上千两银子,对于走上了正确道路的大地主来说,不足为奇。
那些人手中的流动资金,都非常恐怖。
但,对于守成无能的地主来说,却是一等一的中伤。
毕竟,他们可就指望着租金呢!
“大势如此,岂可更改?”陈启摇了摇头。
何为大势?
大相公就是大势!
政策如此,为之奈何?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陶容插话道:
“此事,倒也并非完全无解。”
“嗯?”
几人一怔,皆是望过去。
“天下地主,大地主终是少之又少。”
“此次,受害者大都是中小型地主,可谓遍布天下。”
“更有不知多少人,心头暗自不满,敢怒而不敢言。”
“就某所知,相邻的抚州,已有人组织起了地主,公然上街,抗议反对。”
“为此,抚州知州连忙安抚,上报安抚使。”
陶容道:“若是我等也能联合起来,抗议的人够多,或许就能让安抚使都为之顾忌,上报中枢,取消政令。”
“这——”
“万一惹怒了上头,这是要丢命的。”
“朝廷是真会砍人的。”
卢、陈、于三人,面色大骇。
其实,抗议一事,并不算少见。
以往,也有不少地主联合抗议过一些事情。
不过,自从大相公执政以来,一切就变了。
那是一位拆卸两浙、罪罚一路的狠人。
也正是顾虑于此,上上下下,几乎是一下子就没了抗议游行。
“放心。”
陶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干秘辛,我都打听过。”
“你们猜一猜,抚州为何敢抗议?”
“为何?”几人注目过去。
“粮食!”
陶容左右望了两眼,低声道:“根据一些小道消息,有粮商往陕西大量运粮了。”
“其中之一,就有抚州的人。”
“正是因此,抚州才敢抗议。”
粮食!
其余几人,俱是一震。
“又要打仗了?”卢岳连忙问道。
“粮食是假不了的。”陶容点头。
大量往边疆运粮食,唯一的解释,就是要打仗!
“不出意外的话,来年就得打仗。”
陶容低声道:“倘若不解决土改的问题,任由地主抗议,便会致使内忧外患。”
“这肯定不是中枢愿意看到的。”
“这是一次机会。”
“或可借此,抗议新政!”
“此外,政令还在试点,并未正式推行。”
“就算是撤了政令,也不会打大相公的脸。”
简而言之,借着打仗逼迫中枢,取消政令。
而且,考虑也颇为全面,都不打大相公的脸。
“嘶——”
陈、卢、于三人,相视一眼,眼前一亮。
好像,真的还行?
国之大事,唯戎与祀。
涉及打仗,为了顾全大局,上头退让一二的概率,还真就不低!
“可,万一打仗一过,上头翻脸不认人,意欲责罚呢?”卢岳又道。
“罪不责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