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斜三竿,云散风定。
坤宁宫。
“咣——”
薄瓷一摔,咣当碎散。
上上下下,为之一寂。
一股莫名滞闷与沉霾,越积越重,让人为之一窒。
却见软帘一撩,太后向氏凤眸一凝,从上往下,敛眸注目。
大殿之上,左右立椅。
然而,却并未有人入座。
唯余一人,低头束手,恭谨正立。
此人,赫然就是国舅向宗良。
“哼!”
“唰——”
一声冷哼,书卷一摔,凤眸含怒,让人为之一栗。
“娘娘,此中之事……”
向宗良抬头,就要辩解些什么。
就在这时。
“嘭!”
一声重拍,传遍大殿。
“连区区家眷都约束不好,要之何用?”
“来人,拖出去打二十板!”
雍容之声,怒意之盛,溢于言表。
“诺!”
一声令下,自有几名军卒,迈步入内。
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什么?!”
向宗良一听,大为意外,不免大惊失色。
这……
这都还没开始问呢!
问都不问,直接打板子?
“娘娘息怒!”
向宗良心头一骇,果断从心,伏身一拜。
五大三粗的汉子,猛然伏拜,脸色苍白,身子微颤,竟是一点也不敢抬头。
“娘娘,凤体为重!”
“息怒啊!”
国舅爷吞着口水,跪了。
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妹,他可清晰的察觉到一点——太后,是真的气极了!
君王一怒,伏尸百万。
太后非是君王,可也沾着一点“君”字。
一旦其真的发怒,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除了新帝与大相公以外,又有谁能不惧?
向宗良,自然也不例外。
二者乃是兄妹,此事不假。
可,也是君臣!
软帘之下,太后一双凤眸,注目着一切,并未作声。
上上下下,唯余一人匍匐,长汗直淌。
越发沉闷,让人窒息。
“娘娘。”
“还打吗?”
几名禁卫止步,恭谨一礼,皆是一副迟疑之象。
这般模样,却是在等待太后的决定。
向宗良,一向都是京中较为特殊的存在。
毕竟,这位可是太后娘娘的兄长。
如今,国舅求情,太后不免有可能改变决定。
“打!”
“狠狠的打!”
向氏凤眸微凝,一挥手,没有半点迟疑。
“宋用臣,你去监督。”
向氏说着,面上一怒,漫开一层薄红,叱道:“但凡敢使了心眼,打得太轻,板子就落到尔等身上。”
“是。”
大殿一角,走出一人,赫然是都知提督太监宋用臣。
“诺。”
其余几人,心头一惊,也都连忙一礼。
瞧这样子,太后是真铁了心要打板子了。
不过,也不奇怪。
谁让国舅爷约束亲眷不严,惹了大祸呢!
旋即,三两人猛的冲近,押着向宗良人,往外走去。
“妹子!”
“妹妹,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二哥哥啊!”
一时,求饶之声,连绵不断。
可惜,国舅爷的求饶,并未得到半分回应。
“啊!”
“妹子,我错了!”
惨叫之声,越来越重。
“唉!”
一声轻叹,向氏秀眉微蹙,摇了摇头。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不想打国舅的板子。
可是,不打不行啊!
此次,小邹氏和赵娘子,真的是闯了大祸了!
盛氏一门,服丧挂白,正办着丧事,哀恸不已。
恰逢此时,小邹氏和赵娘子,竟然敢说坏话。
而且,还让人逮着了。
这样的做法,说一句“大闹灵堂”,也是半点不为过。
大闹灵堂!
封建时代,这样的行为,说一句生死大仇,也是半点不假。
所谓祸从口出,莫过如此。
如此大祸,不教训是不行了。
“唉!”
又是一声叹息。
向氏摇着头,略有愁容。
以往,她与大相公有过谋划,主要是准备让国舅主动犯错,从而牵扯出中宫,并借此打压国舅,让国舅老实起来。
不过,单就此事而言,前置条件实在太过繁杂,不太好设局。
自然,一干事宜也就被搁置了一段时日。
此次,倒是颇为符合。
国舅惹了祸,也牵扯出了中宫。
但是吧……
这种犯错的方式,不是向氏想要见到的情况。
适当犯错,中宫予以兜底,兼之与大相公交换过意见,对方也会略有包容。
如此一来,你好我好,自是好事。
可,这次犯的错太大了。
灵堂闹事,太离谱了!
“打!”
“重重的打!”
向氏心头一气,不禁向外又喊了一声。
她是真的怒了!
这种祸都敢惹,可见她打压国舅的选择,从未有错。
“啊!”
“娘娘!”
惨呼之声,一起一落,颇有节奏。
半响。
板声消失。
“启禀娘娘,二十板子,已然打完。”
太监入内,恭声上报道。
“嗯。”
“本宫瞧一瞧。”
向氏点了点头。
一步两步,莲步轻移,走到了宫门。
就在宫门外不足十步,向宗良正在趴着不动,长汗直淌,低低喘息。
二十板子。
说重不重,说不重也重。
不重在于,二十板子几乎不会致命,也不会有较大的伤势。
甚至于,都达不到躺床的地步。
一般来说,修整一二十日,也就养好了。
重则在于,板子打起来是真的痛。
二十板子,都足以让人臀部失去一两天的知觉,也足以让人为之发怵。
“唉!”
向氏叹了一声,挥了挥手,低声道:“去,将大相公请进宫来吧。”
“此外,小邹氏、大邹氏和赵氏。”
“让人也打一打耳光,以免得不长记性。”
“是。”
其中一名太监,身披紫衣,领了旨意,退了下去。
其实,大邹氏算是有点冤枉。
大邹氏此人,并未骂人,也并未附和。
不过,有道是长姐如母。
小邹氏干的事,实在是太过猖狂。
逢此状况,管教不力,就是罪责。
更遑论,连着几次谩骂,大邹氏都并未出言打断,仅仅是象征性的劝阻。
这种做法,也该打一打耳光。
就像是向氏准备为兄长兜底一样。
大邹氏,也必须承担相应的罪责。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一定的出气的缘故。
主要在于,小邹氏才是真正的主犯。
相较之下,赵氏反而给人一种“被带了节奏”的感觉。
没有小邹氏,赵氏也就不会乱说坏话,自然也就不会牵扯到国舅。
“哎哟!”
“妹妹,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人啊?”
就在这时,国舅似乎是望见了向氏,不禁喊了一声。
“国舅以为,漏了谁?”向氏面上一冷。
“额——”
向宗良一望,心头有点怂。
可,强烈的不公感,还是让他说了出来:
“朱发。”
“朱老二可是小邹氏的丈夫。”
“此次的事,乃是小邹氏和我娘子一齐干的。”
“朱老二,他怎么没被传唤入宫呢?”
“嘶——”
向宗良呲了呲牙。
他是真的觉得不公平。
祸是两位女眷惹的。
就算是约束亲眷不力,该当作罚。
可,怎么就只打他一人呢?
“国舅以为,本宫为何不让其入宫?”向氏面色越来越冷,反问道。
“不知。”二十板子下去,向宗良老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