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大有来头、未来可期的名门贵女,竟不知是不是抽了风、中了邪,毅然决然的以“十里红妆”下嫁给了新科探花郎?
而且,还是典型的女追男!
甚至于,说一句“强嫁于人”,也是半点不假。
此中状况,可谓出人意料,让相当一部分人暗自心惊,为之不解。
其二,为宅斗区段。
具体的宅斗状况,京中的人都不太了解。
主要在于,盛老太太与人为妻,也就出了京城。
天高皇帝远,其余人就算是有心关注,也注定有心无力。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盛老太太的内宅生活,过得并不好。
甚至,都算得上“惨”。
这一点,从其嗣子夭折,以及丈夫早亡,皆可窥见一二。
堂堂京中有名的贵女,与人为妻,入了内宅,竟是连嗣子都无法保住。
唯一的解释,就是宠妾灭妻!
此中之事,也就是盛老太太的上半生,堪称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其三,也就是盛老太太的后半生。
若是盛老太太的上半生是“超鬼”,那么其下半生,就是“超神”,堪称两级反转。
丈夫英年早逝,无有嗣子。
以盛老太太的状况,其实也可以试着再嫁于人。
当然,十之八九的人,也都会选择再嫁于人。
一来,彼时盛老太太,其实还算年轻,也还能生育。
以其勇毅侯独女的身份,以及“十里红妆”中蕴含的财富,趁着年轻,不说嫁进士,嫁举人、秀才还是没问题的。
特别是一些地方大族,以族中利益为重,也愿意接纳这样的女子。
二来,盛老太太存在一大问题——无嗣子。
丈夫早亡,唯余一庶子。
但,庶子不是主母大娘子的骨血。
也就是说,盛老太太并无嗣子。
如此一来,注定了其难以被夫家人真正的接受。
毕竟,没有嗣子,也即意味着盛老太太与夫家没有了任何血脉关系。
说白了,就是陌生人!
这样的状况,但凡有退路,十之八九的女子,都会选择再嫁。
这不单是主观上的因素,也有客观上的问题。
没有子嗣,丈夫早亡,注定了嫁人的女子会面临“吃绝户”以及“晚年无人奉养”的问题。
就算是不想走,也不得不走!
然而,出乎意外的在于,盛老太太破天荒的选择了留下来,专心抚育唯一幸存的庶子。
本以为,这是一步臭棋。
谁承想,这竟是“超神”的起始点。
唯一幸存的庶子盛纮,竟然颇为成器。
不单擅长读书习文,更是精于人情世故,娶了王老太师次女为妻。
并以此为基准,从九品小官做起,愣是,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特别是在嘉佑元年,时来运转,其长女盛华兰,嫁给了一人,名为江昭。
而这人,赫然就是次年的状元郎,大相公韩章的唯一弟子。
也是,人人皆知的——摄相!
非但如此,其长子盛长柏,竟是娶了海氏大族嫡女为妻,且是庶吉士出身。
其小女儿盛明兰,区区一庶女,丈夫赫然是越国公顾廷烨。
短短二三十年,小小的盛氏一门,一跃而起,俨然是一副大兴之象。
而这一切的起始点,无非有二:
其一,毋庸置疑,乃是其女婿江大相公。
其二,就是盛老太太。
没有盛老太太,庶子盛纮可能连读书都难,更遑论一步一步,入仕宦海,步步攀升?
从名门贵女,跌落至丧子丧夫,又攀升至盛氏一门的“老祖宗”,受万人艳羡。
自然,盛老太太的一生,乃是名副其实的传奇!
近一二十年,有关于盛老太太的话题,可是一点也不少。
其上半生,一手胡牌,打成了烂牌。
其下半生,却是一手烂牌,打成了胡牌。
这其中,蕴含的借鉴意义,可见一斑。
这也就使得,不少闺阁女子,格外关注于此。
如今,盛老太太染病,甚至都惹得江大相公予以省疾,不可谓不重。
一时,不免惹人注意。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闺阁女子,议论不止。
......
越国公府,正堂。
梨木长几,上摆索粉假蛤蜊、羊舌签、蟹酿橙、红扒羊肉、虾球牡丹、火腿莲子羹、莼菜鲈鱼羹。
凡此几道菜,无一例外,都是一等一的名菜,仅此名字,就可让人闻之生津。
顾廷烨身子正坐,持着筷子,一连着拈了几口,吃嘛嘛香。
观其模样,胃口颇佳。
反观盛明兰,秀眉微蹙,愁眉不展,仅是象征性的拈了拈筷子,俨然是无甚胃口。
即便是天下有名的名菜,却也难以让其触动半分。
“豁!”
顾廷烨注目着,夹了口菜伸过去:“娘子,尝两口嘛,这可都是宫廷名菜。”
“就连这厨子的手艺,都是为夫托了旨意,让人入了宫廷,从宫廷膳夫手中一点一点的学来的。”
说着,其手中筷子一伸,一小筷子的“虾球牡丹”,就喂到了盛明兰的嘴边。
“这——”
“御厨的手艺?”
盛明兰一怔,有些意外。
她还真没想过,这几道菜竟是与宫廷有关。
“嗯。”
顾廷烨点了点头。
“那这——”
盛明兰一讶,反应过来:“那你,岂不是拿的大姐夫的旨意?”
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有资格称得上“旨意”二字的,也就寥寥四人:
大娘娘、中宫皇后、陛下以及大姐夫。
如此一算,顾廷烨的旨意,究竟从何而来,也就不难推断了。
“对呀!”
顾廷烨一副自然如常的样子。
“你,你这——”盛明兰眸子微瞪,有些无语,也有些不解:“大姐夫的旨意,怎么能这么用啊?”
“未免也太过儿戏了吧!”
顾廷烨摇着头,笑而不语。
以他目前的地位,以及与子川的交情,但凡不犯原则性错误,这点权力小小的任性,算得了什么?
更遑论,文官也乐得见此。
一位略有黑点、偶尔还搞点“权力的小任性”,但却非常能打、战无不胜的国公爷。
这就是文官最希望看到的将门武勋。
本质上,其实就是大事不糊涂,小事随便来。
当然,顾廷烨也乐得于此。
打了半辈子仗,还不能享受一二了?
“来,尝一尝。”
顾廷烨平和一笑,筷子喂了过去。
盛明兰略有无奈,却也乖乖的咬了一口。
“祖母一生行善积德,福泽深厚,定然能渡过此劫。”
顾廷烨适时安抚道:“为今之计,担心是没用的。”
“择日,我二人便去相国寺焚香祈福,捐点香油钱,请高僧诵经七日。娘子莫要过度忧思,且放宽心,天意自有安排。”
“唉——”
盛明兰一叹:“也好。”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
沈府,池塘。
小溪淙淙,鲤鱼浅游。
沈从兴、向宗良、朱将军、大邹氏、赵娘子、小邹氏,左右分席,一一入座。
却见小邹氏,不时撒入一把饵料,引得鱼儿争抢。
忽的,她目光一动,说道:
“听说,盛老太太病了?”
“确有其事。”
朱将军目光微挑,点了点头。
顾廷烨是将门武勋中的老大。
准确的说,乃是老牌将门中的老大。
一般来说,将门勋贵,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带头老大,也就是俗称的武将之首。
不过,这一代有点不太一样。
枢密副使王韶,乃是文转武,以武功封公,一样威望不俗。
且,此人与顾廷烨不相上下,都是一等一的能打,二人隐隐难分胜负,却又甩开其他人一大截,独成一档。
老牌将门勋贵,无一例外,都以顾廷烨为主。
新一代的“野生”武将,受封爵位者,却隐隐以王韶为主。
如此一来,这一代却是“双话事人”。
而作为老牌武勋中的老大,顾廷烨自是受人注目。
其一举一动,都不乏有人关注。
更遑论,江大相公也去了盛府省疾。
如此,就更是惹人注目。
“哼!”
“都七老八十了,病了也正常。”
小邹氏冷哼一声,面上隐隐有笑意,阴阳怪气的说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此举,却与外戚何异?”
“盛氏一门,装什么清高呢!”
“要我说,死了才好呢!”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相视一眼,也不意外。
小邹氏与盛华兰、盛明兰的关系都并不好。
究其缘由,还是其一张嘴惹的祸。
昔年,小邹氏与高皇后叙话,一不小心说了一些与大相公有关,且不该说的词。
也即,希望拓边失利,从而可让国舅入边之类的话。
此事,非但是得罪了先帝、高皇后,其实也得罪了大相公。
而作为大相公的大娘子与小姨子,大盛大娘子、小盛大娘子,皆是为此耿耿于怀,自然也不会给小邹氏半点好脸色。
贵妇圈很大,却也很小。
一般来说,官眷贵妇主要有两大圈子:
文人圈子,武勋圈子。
文人官眷玩在一起,武勋官眷玩在一起。
至于外戚,主要是根据文武,以及心头的意愿,各有归属。
也就是,无论文人圈子,还是武将圈子,外戚都可试着融入其中!
可问题在于,文官贵妇的圈子,老大是盛华兰;将门贵妇的圈子,老大是盛明兰!
如此,小邹氏真是去无可去。
若是混文官的圈子,得被盛华兰针对。
若是混武勋的圈子,得被盛明兰针对。
没招了!
自然而然,也就心生不满。
逢此状况,私底下谩骂两句,不足为奇。
“唉!”
“此话,可万万不要乱说出去。”
大邹氏温声道:“否则,怕是又要得罪人了。”
“知道了。”
……
老年人一病,真的是一病不起。
一日、十日、百日。
盛老太太的病症,可谓一日重过一日。
终于。
熙丰九年,六月初二。
江府,正堂。
“大娘子,老太太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