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角落,摆放着许多是火炉、锻造台、铁砧和各种工具。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但真正吸引李世民目光的,是工坊中一堆铁疙瘩。
那台车长约七尺、宽约三尺,通体铁灰色。
车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零部件。
有些已经组装好堆在一旁,有些还是半成品。
还有一些废掉的零件,边缘焦黑变形。
李世民快步走过去,绕着那台车走了一圈。
伸手按了按车头的铁板,又蹲下来看了看底部的轮轴结构。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那根粗烟囱的内壁:
“这就是蒸汽火车?”
“是,但还未制造完成。”
陈玄玉走到他身边,“刚才看到的那一台,因为尺寸小、动力弱,很容易就能跑起来。”
“但一旦放大了,动力直线上升,各种问题就都冒出来了。”
“密封、气压、活塞的行程、轮轴的承重等等。”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调试。”
“这三个多月来我们拆了装、装了拆,依然未能解决全部问题。”
“不过还好,总体思路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只要克服这些问题,就能让这台车动起来。”
李世民显然不在乎这些困难,只是道:
“这东西,能拖动数万斤重物日行百里?”
陈玄玉摇头道:“不行,这台小火车,严格来说也是样机。”
“真正实用型火车,一个车头就需要六七十万斤铜铁。”
“以大唐目前的钢铁产量,一年产出的铁,都不够造一台的。”
“而且,铁轨才是真正的大头。”
“我计算过,一里铁轨需要五万斤以上的铁。”
听到这个数字,李世民头都大了:
“竟需要如此多的铁?”
以至于,他都有些犹豫,这东西到底值不值了。
但陈玄玉接着说道:“实用型火车的载重,不是几万斤,而是几十万上百万斤。”
“日行差不多可达两三百里。”
“哪怕是去遥远的西域,也只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铁轨所至之处,皆为大唐之疆域也。”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道:“不要蛊惑我。”
“你说的轻巧,就算把大唐所有的铁都用上,这铁轨也铺不到西域。”
陈玄玉只是笑了笑,没有提增产的事情。
转而介绍起了蒸汽机的作用。
“蒸汽机本身,就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工具。”
“制作成火车,只是其中一个用法。”
“在其它地方,也同样有巨大的用处。”
“比如,可以装在船上,就无需那么多的水手划船了。”
“装在井口上,就能从深井里把水吊上来。”
“在矿洞里铺一条轨道,用蒸汽机拖拽装满矿石的矿车。”
“还可以带动木锯、推动石磨。”
“凡是需要力气的活,它都能替人干。”
“这,将是改变世界的工具。”
李世民越听眼睛越亮,刚才被火车震撼到,以至于忽略了蒸汽机本身。
陈玄玉的话,打开了他的视野。
是啊,这蒸汽机的用处,可太大了。
改变世界,或许不是一句空话。
他也终于谈及了钢铁产量问题:“若此物真如你说的这般有用,倒也不是不能增加钢铁产量。”
陈玄玉却摇了摇头:“限制钢铁产量,是朝野千年来的共识。”
“您下旨增产,小批量还行,但对蒸汽机和火车来说用处不大。”
“如果要全面放开限制,群臣必然会反对。”
李世民看着他:“所以,你想等这辆样车造出来,让他们亲眼看到,再说服他们?”
陈玄玉点了点头:“我想在朱雀大街上修一条轨道,把这辆小火车放在那里。”
“让全长安的人,都能亲眼看到它跑起来。”
“到时候,我相信应该没多少人,会再反对钢铁增产。”
李世民微微点头,转而问道:“这辆小火车,还需要多久能完成?”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年底之前应该能完工。”
“那就等年底。“李世民说,“给天下人一个惊喜。”
接着,两人来到小火车旁。
李世民问了几个关于结构的问题,陈玄玉一一作答。
有些地方解释得详细,有些只能给出大致方向。
李世民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重复一遍刚才听到的术语,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得没错。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懂。
反正他本人倒是听开心的。
问完之后,他又绕着火车走了一圈。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这里也用不到那么多铁吧?剩下那些铁去哪了?”
陈玄玉笑了笑:“我再带您去看两样东西。”
李世民这才想起,方才陈玄玉说过“不全是“那三个字,当即就点了头:
“走。”
陈玄玉领着他出了工坊,沿着一条碎石路,往后院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
入口处有工匠值守。
这片区域,比前院和其他工坊更加戒备森严。
栅栏比人还高,只有一道厚重的木门通向里面。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木门,心中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陈玄玉如此重视。
守门的工匠见到陈玄玉,连忙打开大门。
里面是一大片广阔的空地。
空地边缘竖着几排稻草人,有些穿着玄铠。
陈玄玉领着李世民一行人,来到空地一侧。
李世民看到,这里停着一辆奇怪的车子。
没有车厢,轮子上面架着的,是一个碗口粗的铁筒。
旁边还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两个奇怪的棍子。
棍子主体是木头,上面嵌着一根越三尺长,拇指粗细的铁管。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陈玄玉,等他的解释。
陈玄玉依然没有直接解释。
只见他走到木架子旁边,拿起一支火铳掂了掂,然后提醒道:
“陛下,等会儿动静会很大,您做好心理准备。”
李世民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支铁管子,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陈玄玉看他那副神情,就知道他没有当真。
但也没有再提醒,只是心中暗笑。
然后举起手中棍子,朝着半空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