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陈玄玉面前，他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反而处处赔着小心。
陈玄玉在正堂坐下，接过茶盏但没有喝，开门见山地说：
“理工院那边在做大型钟表，需要一批优质钢。”
“我想问工部这边，能调多少。”
段纶微微一愣：“大型钟表？有多大？”
陈玄玉说道：“道门献给陛下的那座钟楼，表盘直径就得有七八米。”
“现在理工院正在研究，需要大量的优质钢铁。”
七八米直径？
段纶咋舌，他是见过钟表的，自然知道七八米的表盘又多大。
这次道门是真下了血本了。
还是真人最懂陛下啊，每次送礼都恰到好处。
还让世人挑不出毛病。
我得和他多学着点。
对于理工院的需求，他自然不敢怠慢。
李世民一直强调，凡是理工院所需，各衙门必须优先满足。
更何况还是陈玄玉亲自登门，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其它的。
“真人大概需要多少？”
陈玄玉想了想：“先给三五万斤吧，后续每个月再给几千斤。”
段纶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过了片刻，他语气放低了一些：
“真人，您就别为难我了，这个数我工部是真没有。”
陈玄玉问道：“那你能给多少？”
段纶苦笑道：“现在能给您五千斤，以后每个月最多一千斤。”
陈玄玉眉头皱起，上下打量着段纶。
怎么着？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段纶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不想给，而是实在没有。”
“大唐一年的产铁量，拢共不到百万斤。”
“还要优先供应军队，我也实在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玄玉愣了一下。
“百万斤？”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段纶点了点头，肯定的道：“对，就是百万斤。”
“铁料这种东西，每年能产多少，工部这边都有账。”
“去年实际产量，只有七十六万斤。”
“我说百万斤，还是将民间私采的数量算进去了。”
“就这点铁，军械、农具、营造，哪一处都要用，每一处都在喊缺。”
“能定时定量给理工院分到这些，我还要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周转。”
“再多，我是真没办法了。”
陈玄玉自然不会怀疑锻炼的话，这种数据一查就知道，他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说谎。
也就是说，大唐一年的钢铁产量，还不到一百万斤。
是斤，不是石，也不是吨。
这算一下，还不到五百吨。
大唐在籍人口将近两千万，一年才五百吨铁。
太夸张了。
前世随便一座稍微像样点的炼钢厂，一天都不止这个数。
大型钢铁厂，一炉钢的重量都有两三百吨。
作坊式的小炼铁厂，一炉钢也得三五十吨。
大型钢炉随便启动两次，就超过大唐一年的钢铁总产量了。
陈玄玉知道，古代铁产量很低。
但也没想到，竟然低到这个程度。
工业国和农业国之间的那道鸿沟，此刻以一种极其具体的方式，摆在了他面前。
难怪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都将钢铁产量，视作国家实力最重要的标杆。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唐朝生铁产量巅峰时期，在一千多吨。
到了宋朝才超过四千吨。
明朝时期的记录很混乱，有人说八九千多吨，也有人说四五万吨。
当然，也有人说七十万吨，这个就纯胡说八道了。
段纶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其实目前的钢铁产量，是够用的。”
“朝廷开多少矿，炼多少铁，都是根据需求来计算的。”
“只是您现在突然要这么多，已经远远超出了朝廷的规划。”
“若是理工院，真的长期需求大量钢铁。”
“还需要陛下首肯，准许我们增加新矿，添置新的炼铁炉才行。”
陈玄玉略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冷兵器时代，钢铁就是战斗力。
朝廷对铁的管控，是非常严格的。
农民起义最初，都只能拿着农具上战场。
这就是管控钢铁的作用。
所以，铁矿都在国家的管控之下。
每年开采多少矿，炼多少铁，都是有数的。
没有合理的理由，是绝不会增加的。
这时，陈玄玉想起了，前世他看过的一个小故事。
说的是大明洪武年间，以为官吏在辖区发现了一处铁矿。
于是就很高兴的给朱元璋报喜，并建议进行开采。
朱元璋特意下旨，对这名官员进行了斥责。
由此可见，古代对铁的管控，有多么严格。
想到这里，陈玄玉也很是无奈，这事儿确实不怪段纶。
接着他又问了一个问题：“目前消耗钢铁最多的地方是哪里？”
段纶说：“农具和军械，这两处占了六成以上。”
“其余各处加起来，也就三四成。”
陈玄玉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信息记了下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那就先给五千斤吧，后续每个月一千斤也按时送。”
段纶松了口气，连声应下：
“是，明日我就命人，将五千斤铁送到理工院，保证不耽误真人使用。”
陈玄玉点点头，又说道：“不知，可否将铁矿开采和冶炼的情况汇总，给我一份儿？”
“我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他只是闲职，无权命令段纶，所以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段纶马上就说道：“真人客气了，只是相关资料需要时间汇总。”
“三日后，我将详细资料，送到玉仙观。”
“那就先谢过段尚书了。”陈玄玉说着就站起身：
“我就不叨扰了。”
段纶起身道：“不敢，真人若有需求，随时可以派人找我。”
然后一路将陈玄玉送出大门之外。
回到理工院后，陈玄玉把宴归舟叫过来。
把工部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宴归舟显然早有预料，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说道：
“那大型钟表的事……”
陈玄玉说道：“先研究吧，铁的事情，我在想办法。”
宴归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不过接着，他又给陈玄玉汇报了另一件事情：
“您之前说，给皇后和太子他们制作的钟表，已经制作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