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爵位？
李世民很是意外，但更多的还是心动。
爵位是他拉拢群臣最有利的工具，魏征都被赐了男爵。
但刚才陈玄玉也说的很清楚，必须要严格把控好军功爵的授予。
否则将来泛滥了，朝廷还拿什么酬谢功臣？
可是很多人虽没有军功，却对国家很重要，也做出了巨大贡献。
比如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纯纯的文官，从未上过战场。
他们对大唐对李世民的重要性，不亚于尉迟恭等人。
给他们封爵位完全没问题。
可军功爵军功爵，以军功封爵，这是硬性规定。
也是确保爵位不泛滥的重要条件。
如果打破了这个规则，皇帝觉得谁重要就封谁。
对战场上搏命的将士们不公，也很容易导致爵位泛滥。
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局面。
有功，但因为不是军功，没办法封爵。
专为民政方面，另外设置一套爵位体系，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但他也知道，一个全新的爵位体系，远没有那么简单。
关键是，民政爵位也是爵，如果数量太多，一样会连累到军功爵。
具体还要看怎么来弄。
想到这里，他追问道：“详细说说，你是怎么考虑的。”
陈玄玉说道：“我之前读太史公书孝文本纪，看到他刚登基，就赏赐天下万民一级爵位。”
“当时我以为，他单纯是想收买人心。”
“同时通过此举告诉天下人，他登基成为皇帝了。”
“防止周勃等人在私下将他废掉。”
李世民先是点头，然后好奇地道：“哦？莫非你又有新发现？”
陈玄玉点点头，接着说道：
“但之后，汉文帝又数次给百姓赏赐爵位。”
“当时他已经坐稳了皇位，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汉文帝是史书记载，第一个给所有百姓赏赐爵位的君主。
而且一生还赏赐过好几次。
汉朝继承了秦朝的二十级军功爵制度，前八级几乎没有什么特权。
汉文帝赏赐给百姓的，都是前几级爵位。
只有荣誉，没有实权，也没有俸禄之类的，所以并未增加国家负担。
而且二十级军功爵制度规定，前八级是不能传承给其他人的。
只能本人享受，本人没了爵位也就没了。
只有超过八级的爵位，才有机会传承给其他人。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爵位泛滥贬值。
可话虽如此，爵位就是爵位，岂能轻易就授予他人。
而且还是授予天下万民，只要户籍登记在册的百姓，都有。
李世民也反应过来，好像确实如此啊。
汉文帝是周勃陈平等人挑选册立的，继位之初通过这种方法，告诉天下人自己登基的消息。
以此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可后续再赏赐万民爵位，就有些说不通了。
如果他是昏君，那一切好说。
可他是千古明君啊，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
他这么做，必然有其道理。
那么目的是什么？
陈玄玉不等他想清楚，接着说道：
“不只是汉文帝这么做，之后的汉景帝一生至少六次赏赐民爵。”
“汉宣帝也经常找理由，赏赐万民爵位。”
“这个规矩一直延续到了东汉，光武帝、汉明帝、汉章帝，一直到汉顺帝。”
“也同样找各种借口，给百姓封赏爵位。”
“如果只是一个帝王的行为，那还没什么。”
“可当这种行为成为一个规矩，被之后的二十几代人效仿，必然有其深意。”
而且还有一个现象，东汉灭亡后，这种事情基本就没有了。
如果陈玄玉没有记错，貌似就曹丕登基的时候干过一次。
再后面他就记不太清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东汉之后这个规矩就被搁置了。
从西晋开始，再无大规模赏赐百姓爵位的事情发生。
李世民思考片刻，摇头道：“除了收买人才，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别卖关子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理由。”
陈玄玉这才揭晓答案：“为了和世家大族争夺民心。”
拿了爵位，享受了爵位带来的好处，他们自然会心向朝廷。
“也为了强化百姓。”
“使其面对官吏以及地方豪强欺凌的时候，能有一些反抗之力。”
说到这里，他幽幽地道：“毕竟，再低的爵位那也是爵。”
“这个身份，让最底层的百姓，在政治上有了和官吏对话的资格。”
古代那是阶级社会，官和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级。
平等对话？想多了。
历朝历代都有相关律法，民告官是违反礼法的行为，要先挨杀威棒。
有的朝代规定是三十棍，有的是五十棍等等。
而且民见了官是要下跪行大礼的，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官问什么民才能回什么。
相反，官欺民罪减一等。
有了爵就不一样了，爵位就相当于是‘官身’，在法理上给了百姓与官平等对话的权力。
他们受了欺负去告官，也不用挨杀威棒了。
官欺负他们，也没了减罪的理由。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民依然是被欺凌的一方，但至少在法理上有了对话资格。
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官吏就不敢再那么肆无忌惮地欺凌百姓。
“汉文帝第一次赏赐百姓爵位的时候，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宣告自己登基了。”
“但以他的才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么做的好处。”
“于是就将其作为了规则，时不时就赏赐百姓爵位。”
“他又将这个发现传给子孙，如此就一代代传了下来。”
“西汉虽然未能解决财富兼并问题，也没能阻止地方家族日渐壮大。”
“但至少在他灭亡的时候，这些问题依然没有发展到不可化解的阶段。”
就这么说吧，后世朝代一百多年，社会上的财富兼并就已经非常严重了。
可是西汉发展了两百多年，这个问题才开始恶化。
至于东汉，那是底子不行。
刘秀和世家大族结盟当了皇帝，天生自带短板。
前几任皇帝还能稍稍遏制一下世家大族的发展。
后面进入‘东汉幼儿园’时期，基本就失控了。
赏赐百姓民爵，也无法改变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