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能自虐似的盯着两人的手,直到他们走出老远,再也看不见,才和抱琴无声的回景行宫。
抱琴知道娘娘不开心,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尽量转移话题道:“娘娘,您听有笛音呢。以前在家时,老太太也是这样,让乐人就在沁芳桥边,不时的吹上一曲。”
元春:“……”
更不高兴了。
他们一家子和乐,就她一个在这破地方,过着不像人的日子。
“如今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渐大了,听说她们还帮着管着家,那想来,要个船,顺着河烤个鱼也是可以的。”
有一次,她们姑娘就想这样干。
但是太太不准。
元春也想到了此点,连路都走快了些。
此时,迎春几人也确如抱琴所想,没跟老太太他们一起听戏,要了一只船,不仅烤上了鱼,还烤上了鹿肉,尤本芳更是命人把厨房里的素菜什么的,全都拿了一份送来。
大家顺河而下,天上一轮玉盘,清辉流泻,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微风过处,花影拂疏,冷香透骨。
“看看这是什么?”
尤三姐笑嘻嘻的拎了两壶桂花酿,“琏二嫂子说,这是我们可以喝的,就是我大姐都没反对呢。”
“就你会闹!”
尤二姐都想敲她一下。
四妹妹年纪还小,如何吃得这个?
“哎呀,二姐,我们这边不是还有红茶饮吗?”
尤三姐知道她二姐担心什么,笑着道:“林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你们仨喝红茶饮吧!”
“倒一杯我们尝尝呗,不好喝,再喝红茶饮。”
探春可不同意。
于是没多会,连惜春面前都倒了一小杯的桂花酿。
不过,她闻闻味道后,皱着小眉头,明显不喜。
以前大哥在时,喝过酒后,那身上都是臭的。
还有赦叔,也就是这两年懂事了,没有对着酒死喝,身上才没什么味儿了。
“……良辰不可辜负!”
探春尝了一点点酒,感觉还好,道:“咱们也学老太太行个令儿吧!”
“我看行!”
迎春也尝了一点酒,道:“不过老太太他们的令儿不好玩,我们选个应景又好玩的吧!”
“那……”
黛玉想了想,“咱们不如行‘月令’,就以‘悲愁喜乐’,也说出‘女儿’来,说完了饮门杯,酒底要像席上生风那样,说一句与月有关的诗句,但凡错了韵,犯了格,统统罚三杯。”
惜春:“……”
姐姐们又在欺负她了。
可是待要反对吧,大家又都乐呵着。
她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想这酒令应该怎么说。
“哈哈,甚好!”
探春拈着令杯,笑道:“既然是我提的,自然是从我起头,我先干为敬!”
闷下半杯酒,她神采飞扬的道:“女儿悲,一帆风雨路三千。女儿愁,风筝断线挂梢头。女儿喜,玫瑰花下风和美。女儿乐,兴利除弊把账拨。”
众人听了俱笑。
果然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怨不得她们都想把手里的活儿扔给她。
“这么想管账呀?”
迎春笑眯眯的道:“那下个月的月例,还是由你来管。”
“我管就我管。”
探春饮了门酒,指着一旁果蝶里的石榴道:“酒底就借这石榴——‘露华凉沁紫罗襦,月里移根种玉壶。’”
尤三姐闻听,忙掣衣袖嚷道:“下一个我来。女儿悲,醉卧竹山无人陪。女儿愁,啃鹿肉弄的满嘴油。女儿喜,偶填曲文显才气,女儿乐,大说大笑真快活。”
“哈哈哈~~~~”
众人被她逗得前仰后合。
尤二姐嗔她,“你这哪里是行酒令,分明是给你画影图形呢。”
尤三姐笑嘻嘻的也不理,饮了酒,拈起一块桂花糕,朗声道:“酒底也有了——‘桂花吹断月中香。’”
“甚好甚好!”
黛玉和探春一齐夸赞。
“林妹妹,你别光夸啊!”
尤三姐笑望向她,“这次你来。”
黛玉推辞不过,只得道:“女儿悲,落花满地无人扫。女儿愁,雨打纱窗湿绣帕。女儿喜,鹦鹉学舌念旧诗。女儿乐,并坐读书忘日斜。”
说到这里,她拿起杯子呷了一口,望着天上明月,幽幽道:“酒底——月影穿花飞。”
她想爹了,想家乡。
正所谓秋月影,念故乡。
“好好好,林妹妹这酒底甚为应景!”
迎春知道她想家了。
但怎么办呢?
林姑父在江南做官,而且男主外,女主内,林姑父又不打算再续弦,林妹妹可不就得在她们家住着吗?
“回头……”
“写给我爹看。”
黛玉直言道:“正好,也让他帮我们评评。”
啊?
尤三姐一下子懵了。
她在姐妹们面前出丑也就算了,可不想出丑到林姑父那里。
“好妹妹,你别吓我。”
“哈哈哈~~~”
众人见她这样,大笑出声。
尤本芳远远听着,好可惜自己身为宁国府的当家主母,只能坐在这边陪老太太。
她们笑成那样,一定有好事。
“这些孩子……”
贾母也听到了,笑着道:“你们两个做嫂子的,平日里也别太惯着了。”
她也记得元春在时,有一年特别想坐船,可是,王氏没同意。
孙女过来求她,王氏还说,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家家的,真要去,她们还得陪着。
当时,她懒得动,就也拿话哄住了。
谁料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两个月,她就进宫了。
“小姑娘们,也就在家这几年能够自自在在。”
尤本芳可不觉得自己惯她们,“但哪怕如此,她们也要上学,也要帮着管家呢。哪里就惯到了?”
“……”
王熙凤笑而不语。
她是看着这些妹妹们长大的。
二妹妹和三妹妹更是帮她不少忙。
如今,她想甩手不管,就可以甩手不管。
逼急了,还能抱着蔚哥儿,让她们帮忙带带,培养感情。
她也不觉得,妹妹们被惯着了。
谁家的小姑娘,能像她们家这样,小小年纪,就要忙上忙下,管着一府人的吃喝。
就比如今儿的家宴,就是几个妹妹一起办的呢。
“老太太,您今儿看的戏,听的曲,包括这边的布置,全都是妹妹们做的。”
尤本芳还道:“您还说她们被惯着了,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跟傻子似的,什么都不懂,才叫被惯着了。”
“你呀你呀!”
贾母被她逗笑了,“你是不是还想说,老太太我年轻的时候,也被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