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王夫人今天终于能吃到一碗红烧肉,几块同样红烧的鱼。
她吃的很高兴。
不过吃到差不多大半饱后,突然又想起家中那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各种美食,瞬间又觉得面前的几块肥肉面目可憎。
她要回家,她想回家。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过好日子,就她要在这破地方过苦日子?
她的元春都是昭仪了,为什么就是不能压一压老太太,救救她?
还有宝玉,宝玉什么时候才能下场?才能再给她请个诰命?
“我的……珠儿呀!”
王夫人突然丢下了筷子,痛哭起来。
她的贾珠若是没有死,一定会救她的。
而且……
大儿子不死,她有盼头,又如何不敢让侄女马上怀贾琏的孩子?
“娘好苦啊!你怎么就这么丢下为娘啊!!!”
王夫人的痛哭声,在她一个人的小院里回荡,更凭添几分悲凉。
待到庵里的其他人听到这边不对时,她已经又在咒骂贾政,咒骂赵姨娘、周姨娘等人了。
“这里是菩萨清静地,王氏……”
佩凤听着不像样子,狠敲了两下门后,大声道:“你再这么嘴上不干不净,那就别怪我们进来给洗洗嘴了。”
王夫人:“……”
她立马噤声。
外面那个小妖精是个心狠的。
庙里的婆子们,也都不是善茬。
惹急了,她们真能把她按到水里拿刷子掏她嘴巴。
这事儿,她年轻时,让婆子干过。
“老实一点!今儿中秋,别让我们给你难看!”
听到里面没动静了,佩凤这才朝大家摆摆手,各自散开。
如今的日子,佩凤觉得非常好。
不用伺候男人,拿着月钱,还能干点私活,到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王氏……
要她说,完全是自个作的。
现在知道哭,知道骂了?
要她说,那完全就是报应。
“姑娘~”
周大娘从女儿家吃了个团圆饭回来,远远就朝佩凤过来了,“刚路过村长家,王大人那里又有信过来给王氏了。”
“……”
佩凤接过来,捏了捏厚薄,道:“王氏今天又发疯了,这信暂时就不给了。”
王子腾是什么好人吗?
这段时间频繁来信。
“诶~”
周大娘笑眯眯的应了。
这庵里,所有人都靠着贾家过活,那王子腾却早就跟贾家翻脸了。
要不是偶尔可怜王氏,她才不淌这浑水呢。
“我今儿在女婿家,还听到一个好消息!”
“噢?”
佩凤感兴趣,“什么好消息?是东府或者西府里又有什么好事了吗?”
“是东府的好事!”
周大娘笑,“蓉小爷的媳妇,就是秦家的那个姑娘,撞了大运,救了皇后娘娘,如今被封昌宁郡主呢。”
什么?
佩凤果然大喜,“果真?”
“真!真真儿的。”
“哈哈哈,确实是件大好事!”
宁国府越好,她们这些为大爷祈福的侍妾,日子才能更好。
偕鸾、文鸳在旁听着,忍不住道:“佩凤姐姐,我们今儿也庆祝一下,喝杯酒吧!”
“那就……喝一杯!”
佩凤笑着应下了。
待到王夫人都收到一小壶酒,知道宁国府又得了好,哪里能喝得下?
她把酒供到了菩萨面前,恳求菩萨让她的元春,也得点好处,不能当宠妇,最起码给她一个孩子啊!
只要有了孩子,她这个皇孙的外祖母怎么样也不能还待这破家庙了。
这一夜,王夫人都在为女儿元春祈福。
不过八月十五,不要说元春不得宠,就算得宠,在这样的日子里,皇帝也不会给皇后难看。
散了在寿康宫的家宴,派人送秦可卿回去,他和皇后手拉手的回宫。
“今儿的家宴,才算是家宴!”
不再是父皇为主导,他小心翼翼的给老人家陪笑,眼睁睁的看着他赏完这个,赏那个。
而他做为皇帝还不得不节衣缩食的,跟着给兄弟子侄们赏赐。
“嘘~”
皇后笑横他一眼,“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现在不是只有我们吗?”
宫人都在身后五十步外跟着呢。
皇帝捏了捏皇后的手,“你看,今天的月亮也特别圆!”
“是啊!”
皇后抬头看向清冷的月光,眼中笑意加深,“好久没和皇上这样在月下无忧无虑的散步了。”
刚成婚那一会,他们只要管好自己的小院,每天用过饭,都会在园子里走一走,或者干脆像普通夫妻那样,逛个街去。
那时候……
皇后觉得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最好。
虽说不得宠,也不被人看得起,可是他们的身和心都是自由的。
“……有时间,朕多陪陪你。”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当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做了一国之君,属于他自己的时间确实少了些。
“嗯~”
皇后回头,朝他莞尔一笑,“等到过年了,您不是还要封印几天吗?到时候,我们就一起逛街去。”
买个簪子,一朵花,甚至吃碗羊肉面……,也是极好的。
虽然都不值钱,可是她的心是满的。
“好!”
皇帝笑着点头,“朕记得西街拐角那家的烧饼最好吃了。”
五文钱一个烧饼,再抹点酱……,那味道绝了。
“明儿……”
皇后看看四周,往他耳边小声道:“我让人给您买去。”
“哈哈哈,就这么说定了。”
皇帝大笑点头。
远远的,被抱琴劝出门的元春听到皇帝的笑声,忙躲到了树后。
因为份位低,这次的皇家家宴,都没她的位子。
病倒的太上皇,也再也没有想起过她。
今儿添的菜,还是皇后娘娘给赏的。
元春的眼睛落在帝后牵在一起的手上,眼神马上晦暗不明起来。
论年纪,她青春正好,论家世,更是甩了皇后几条街。
凭什么?
元春不甘心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