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到1854年的这段时间,惠特曼过着相当不错的日子,最主要的原因自然还是因为他有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即《新世界文学月刊》文学杂志的编辑之一。
这家文学杂志虽然才刚刚成立了两三年的时间,但却是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成为了美国文学杂志界的一霸,订户几乎每个月都在增长,在美国文学界的音量也越来越大。
如此前途一片光明的文学杂志,再加上这家文学杂志的老板是出了名的心软、手也软的米哈伊尔先生,那么他们这些编辑的待遇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并且还在业界享有越来越权威的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惠特曼的日子当然过得不错,不过与此同时,在一些闲暇时间,惠特曼还会接一些零散的木匠活儿,这倒并非是缺钱,而是出于他的天性和本性,他乐意同那些工人、木匠近距离接触,也乐于用自己的双手参与创造,更何况在这样的生活中,他总能得到许多写诗的灵感。
他将出现在他心中的这些诗句陆陆续续记了下来,并最终在1855年初,放下了手中的大部分事务,开始创作《草叶集》。他主要使用在克兰伯里与富尔顿大街街角的安德鲁与詹姆斯·罗马的印刷工具。
他的第一份手稿是在戏院、渡船、马车或是他认为方便进行创作的地方写成的,但他对这份手稿进行了修改与润色。正如他告诉他的朋友巴克博士的那样:“我在修改的过程中,为了删除一些诗意过分浓重的部分,耗费了巨大的心力,但最后还是取得了成功。”
而《草叶集》并非惠特曼的心血来潮之作。而是他多年来的人生经历与个人思考慢慢形成的思想结晶。
总得来说,惠特曼准备自费出版《草叶集》,毕竟就诗人的身份而言,他在美国文坛毫无地位,没有人会真的把他当作诗人,也很难有出版商会接受他那些离经叛道的诗稿。
但惠特曼本人就是印刷工,他从12岁起就在印刷作坊当学徒,精通排版、选纸、装订。
惠特曼一番思考之下,最终决定由自己来亲手制作自己的诗集,并且让这部诗集能够最大程度上的体现出自己的创作理念。
因此这部诗集在设计上就已经称得上独具匠心,《草叶集》的封面是非常独特的,是一本又长又薄的四开本,封面的背景是深绿色,上面装饰着一些花朵。在面封和底封都印有这本诗集的名字“草叶集”字样。这些字都有着镀金的颜色。另外还有着他本人的照片。
由于惠特曼制作完这部诗集之后,米哈伊尔还并未从战场上回来,因此惠特曼虽然想要米哈伊尔锐评一波,但按捺不住的他还是先将这部诗集送进了市场。
当时,惠特曼原本计划出版1000本,但最后只印刷了800本左右。这些出版的《草叶集》就摆放在纽约、布鲁克林与波士顿一些书店的柜台上。除此之外,他们还希望在一些重要的期刊上进行连载,并给当时一些文学名人写了推荐信。但接着,就出现了让惠特曼感到失望的结果——这本书几乎没有任何销量。
即便是惠特曼的家人,对这本书也是非常冷漠的。沃尔特·惠特曼的弟弟乔治直接就说:“我当时看到了这本书,但我根本没有翻开阅读过。我认为哥哥的这本书根本不值得阅读,只是用手指翻了一下。
母亲的想法与我一样,也不知道那本书里面到底说些什么内容……我还记得母亲曾将海华沙(《海华沙之歌》中印第安人的英雄)与沃尔特进行比较,认为他们两人都陷入了一样糊涂的境地。母亲说,如果《海华沙之歌》是一首诗歌的话,那么沃尔特的这本书也应该算得上是诗集吧。”
除此之外,尽管惠特曼同样把自己的诗集寄给了一些文学名人,但很多文人都愤怒地将这本诗集寄回给那些送书的人。许多报纸与期刊对惠特曼的这本诗集的评论也是各不相同。
其中最多的便是大量的批评和不屑,波士顿的《信息报》评论说:“惠特曼的这本诗集充斥着夸大的言辞、过度的自我主义、庸俗不堪与胡说八道。”波士顿的《基督邮报》使用了“极不虔诚的欲望”与“厚颜无耻的猥亵精神”来形容惠特曼的这本诗集。这些报纸与期刊使用的评论词语,代表这本诗集所获得的最多的评价。
面对市场的冷遇和各大报纸的责骂,惠特曼多多少少也是有点绷不住了,他果断选择开了一个小号,用匿名的方式假装理中客,说哎呀哎呀你们不够客观,然后写了一堆赞扬自己作品的文章,并且将这些文章寄给报社刊登。
他在文章中狠狠地吹捧自己“终于出现了一位真正的美国诗人”,还如此吹捧了一波自己的风采:
“惠特曼就是众多平凡人中的一个,他是一个身材魁梧、为人骄傲、充满情感、喜欢吃喝玩乐的人,他的形象始终是充满男人气概,却又非常的随和,他的脸庞充满了阳光,留着胡子,他的姿态是那么强大,身材是那么笔直,他的声音能够给那些年轻或是年老的慷慨之人带来希望与预言。”
当然,这种事情在文学史上并不算孤例,上到文艺复兴时期,下到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乔伊斯都干过类似的事情。
只能说当作家的,谁不想偷偷匿名一下,狠狠夸一夸自己,然后狠狠反驳一下那些诋毁自己作品的小黑子们……
不过这种行为既是宣传的一种手段,同样也是为自己辩护的一种方式。
毕竟很多作家常常担心自己写这部作品的原意会被读者们曲解。
那么说回现在,虽然惠特曼用匿名的方式为自己辩护了许多,但归根结底,他寄予厚望的诗集遇冷并且遭到很多批评,惠特曼的心里肯定还是很不好受的。
不过就算如此,惠特曼还是准备再挣扎一下,出版《草叶集》的第二版,看看好好宣传一波能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惠特曼的这部诗集遭受了很多批评,但正所谓黑流也是流,惠特曼的这部诗集在纽约好像也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名气,以至于纽约的富勒与威尔斯集团已经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出版这本书,这件事情目前还在商讨当中。
不过即便有可能出版,富勒与威尔斯集团也准备选择不将自己的出版商名称写在书的封面上,毕竟这部作品的许多内容确实不道德且淫秽。他们只是想试一试,可不想为此赌上自己集团的名誉。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惠特曼听说了米哈伊尔已经重新回到美国的消息。
由于他知道米哈伊尔刚回来会非常忙,并且还要好好地修养一段时间,因此他并未直接登门叨扰,而是选择写了一封信并连带自己的诗集一起寄了出去。然后惠特曼便开始异常忐忑的等待。
对于他这样一位新闻界的人士来说,他当然非常清楚如今的米哈伊尔在美国的舆论场上究竟有着怎样的威力,他甚至可以说,在最近这几个月,米哈伊尔几乎就是整个美国最受关注的人,美国总统都未必比得上他。
在这种情况下,米哈伊尔手指头缝漏点就够他惠特曼一步登天了……
不过在遭受了那么多的恶评之后,心情郁闷的惠特曼一时之间也有点拿捏不住米哈伊尔究竟会对他的这部诗集抱有怎样的态度。
再加上如果米哈伊尔为了自己的名誉着想,他可能也未必会为他这部大胆的作品背书……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惠特曼收到了米哈伊尔的回信。
在拆开米哈伊尔的这封回信的时候,惠特曼只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篇简单的评论文章,这篇文章如此写道:
“……惠特曼是一个冲破英国韵律学藩篱的人,给了我们一种与美国人自己的语言和生活同调的新形式。他的诗行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诗句——传统以抑扬格五音步来衡量——而是一种全新的东西:一种松散、自由的长行,以呼吸、以说话者的呼吸来衡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一个野蛮人。他是刻意选择了粗糙、方言、日常生活的物事,因为他看到旧形式无法容纳这个新世界。
唯有从地方,我们才能抵达普遍。惠特曼看到了这一点。他把诗扎根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上、渡船上、草叶里——正是通过这种对地方的忠诚,他触及了每一个人……”
尽管这篇评论文章并不算长,而且并非全是赞美,也同样提到了对这部诗集中的一些作品的观感并且指出了部分缺点,但惠特曼认认真真读完之后,直接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惠特曼甚至忍不住喊出了声:“噫!我写成了!他竟然对我的诗歌抱有这么高的评价!”
由于惠特曼发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这直接就将他的弟弟和母亲吸引了过来,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