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佣米拉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但在她眼里,整个俄国大概再也没有比在米哈伊尔这里干活更好的事情了,因此这种事情并不能吓倒她。
米哈伊尔先生可是因为公开为农奴说话而被传唤到了第三厅的人,并且回来后还压根没当一回事,她作为米哈伊尔先生偶尔的秘书,也不应该表现得太差劲才是。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会一直都是这种比较麻烦的情况吗?那么米哈伊尔先生会怎么样呢?
虽然米哈伊尔先生能过这种枯燥的生活,但米拉始终觉得,米哈伊尔先生是想做一些大事的,他的内心肯定有某种热情在熊熊燃烧......
当小女佣米拉正在为米哈伊尔的未来担忧时,米哈伊尔已经来到了《现代人》的杂志社。
经历过之前的一些麻烦后,《现代人》自然也是经历了一些人员上的调动,但这并未对《现代人》造成太大的影响。
等到米哈伊尔进来时,杂志社的众人虽然笑着跟他打了招呼,但脸上总带着一种抹不去的忧愁。
事到如今,杂志社的众人基本上已经明白了俄国文学界接下来的处境,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终究,为之热爱的事业前途黑暗,这又怎么能让人高兴得起来呢?
这样的忧愁在别林斯基的脸上尤为明显,相较上次见面,这一次的别林斯基看起来似乎又消瘦了一些,时不时咳嗽两声的同时,眉头紧皱,直至米哈伊尔到来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米哈伊尔来的时候,涅克拉索夫和帕纳耶夫似乎正在开解别林斯基,对于这个年纪这个身体状况的别林斯基来说,文学早已是他全部事业和心血。
而米哈伊尔坐下时,别林斯基正苦笑着回道:“你们说的我都清楚,杂志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太糟糕,但不知为何,这些天各种往事都涌上心头:我怎样认识你们,怎样跟你们交谈,我们怎样来到圣彼得堡,当时我是怎么一个人,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没有料到我会看见文学界遭受这样的迫害。尤其是我最近听到了一种流言,说我有被逐出圣彼得堡和禁止写作的危险,这对我来说不就等于死亡吗?”
说到这,往日里一直像团火焰的别林斯基已经伤心地低下了头。
涅克拉索夫和帕纳耶夫眼见是这种情况,也是不自觉地看向了米哈伊尔。
不过米哈伊尔并未说什么长篇大论,他只是开口问道:
“维萨里昂,您在法国待了那么长时间,不知道有没有听过《Ça ira》这首歌?”
“并没有,我在法国的时候总想着尽快回来呢。”
别林斯基多少有些自嘲地回道。
“那我就献丑了,就当是逗你开心了。”
米哈伊尔轻咳了一声,然后这么说道。
唱歌?米哈伊尔先生还会这个?
米哈伊尔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等米哈伊尔一开口,场上的众人便意识到即便是貌似无所不能的米哈伊尔先生也未能掌握唱歌这项技能,开始的时候场上的众人只是在笑,但等米哈伊尔稍微有些粗糙地将这首活泼雄壮的法国歌曲唱下去的时候,众人便不由自主地留意起了这首歌的歌词:
“虽然我们生活贫困,却有一双矫健的手。虽然我们蒙昧无知,可是我们一点不笨,我们希望得到光明。我们将要多多学习,知识能使我们解放。我们将要多多劳动,劳动能使我们富足。这事一定会实现,只要我们活下去,就能看到那一天。——
一定会的!活下去,就能看到!
我们又粗又野,因此吃苦不少。脑子里装满偏见,偏见使我们苦恼,这个我们已经感到。我们要寻求幸福,也还要争取人道,我们将变得良善。这事一定会实现,只要我们活下去,就能看到那一天。
没有知识,劳动终归是白忙一场,别人不幸,我们的幸福也是妄想。受了教育,我们才能富裕。我们将会幸福,变成姊妹兄弟。这事一定会实现,只要我们活下去,就能看到那一天。
我们要学习和劳动,我们要去爱和歌唱,大地上会出现天堂。我们的生活快乐无疆。这事一定会实现,这事很快就能办到,大家都可以看到那一天,——所以我们要活下去……”
等到米哈伊尔这略显难听的歌声快要唱到最后的时候,无论是涅克拉索夫、帕纳耶夫、别林斯基还是《现代人》杂志社的其他人,都已经忍不住跟着唱响了最后一句:
“一定会的!活下去,就能看到!我们都可以看到那一天!”
一曲终了,米哈伊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后,也是用力握住了别林斯基多少有些颤抖的手说道:
“亲爱的维萨里昂,我不愿欺骗您,这样艰难的时刻大概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转机迟早会到来,无论您接下来究竟面临什么,我也希望您能明白,一定会的!活下去,就能看到!我们的杂志社也是如此,属于我们的时刻终将到来,我们迟早能看到。”
“我知道了。”
别林斯基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既喜又悲的表情回道:“就让我们一起度过这段黑暗时期吧。米哈伊尔,明天您的《审判》就连载到结尾了,让我们一起走到街上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