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体育场都在进行着荒诞的庆祝。
呜呜呜。
只有门将-西川周作哭得稀里哗啦。
不止是三年前的回忆被勾起了。
连童年在九州大分青训时饱受欺凌、19岁J联赛首秀、失去主教练信任之后独自背上行囊奔赴广岛三箭的回忆,全被打出来了!
队友连忙安慰他:“西川君,请振作起来!IFFHS和很多权威机构不统计世俱杯的进球,你不算被整个人钉在耻辱柱上。”
“是啊,2017年接下来曼联还有几场比赛,李肯定还会继续进球,所有媒体正在蓄势待发。”
“去年93球,今年99球,官方媒体都分别耗费了两万多字来渲染,今年一定会等到2017年最后一场比赛再好好宣传!”
“对,曼联在2017年最后一轮英超比赛的门将,才会让人们记住。”
“是的,巴萨门将特尔施特根,这个月比你更早被李桑打爆。”
什么脑回路?
吃屎还要比较谁吃得早吗?
但是自己比别人吃的多啊!
西川周作擦了擦眼泪,抬起头:“谢谢你们的安慰,可我还是很难过...”
...
岛国电视台。
《日刊体育》的头版头条被镜头特写放大。
黑色加粗大字,几乎占满整个版面:
【神,蹂躏埼玉。】
副标题是:浦和十失球,J联赛之壁,如废纸一般。
旁边配了一张照片:李洛头球破门瞬间,身后三个浦和中卫的动作全慢了半拍,像三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东京体育》更夸张。
头版只放了李洛单人照,中圈停球的瞬间。
标题:【异次元。】
下面一行小字:我们目睹了不属于人类的足球。
格林伍德惊讶道:“他们平时也这样写别人吗?”
电视里,画面又一切。
堀孝史站在雨中。
镜头定格。
下面配了一行字幕:
【浦和主帅,雨中茫然,这就是J联赛与世界之王的差距吗?】
德布劳内擦着毛巾,余光扫了一眼屏幕。
他翻开手机。
社交媒体上,一张图已经被转疯了:埼玉体育场外,几个穿着浦和红钻球衣的球迷,跪在路灯下,对着李洛海报磕头。
配文只有一句:
【来世,我也要成为李桑家的苏格兰牧羊犬。】
马兰达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地方...真奇怪啊。”
假如这里有个华国球迷,一定会给大家科普:“这个典故出自华国的《随园诗话》,门下走狗,这个表达方式在近现代也多次出现过。”
....
李洛回到下榻酒店。
条件反射般坐到书桌前。
打开小本子。
忽然意识到:世俱杯这种档次的比赛,根本不需要复盘。
滴滴滴。
手机响了一下。
【爱里酱:李桑,我可以来找你吗?】
【李洛:不可以。】
....
半个小时后。
小镇街道。
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李洛,见到了个子小小、头发和衣服沾满雪花、鼻子和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笑容甜美的爱里酱。
“李桑!你真的来了!”
“不要在外面动手动脚,我不喜欢女孩子对我这样。”
“嗯...嗯?那个电线杆后面,有一个好奇怪的人,是在跟踪你吗?”
爱里酱抬起手,指了指。
李洛看了一眼,摇摇头,说道:“应该不是吧?他看上去好可怜。”
“嗯,好像是一个乞丐!”
两人没有理会,简单拥抱了一下,就开始逛街。
道路两侧是江户时代的木造建筑,挂着各式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的味道。
...
走着走着。
“好像没什么好逛的?”
“李桑,不觉得很浪漫很幸福吗?”
“不觉得,我不喜欢这里。”
铛~铛~铛~
刚刚露出委屈表情的爱里酱,忽然连忙说道:“李桑,时之钟响了,一起许愿吧。”
李洛摇摇头:“我不需要向岛国的任何东西许愿。”
木造钟楼,灰瓦白墙,回荡着铛铛声。
爱里酱闭上眼睛,十指交叉,举在胸前。
小小的脸蛋,精致的五官,虔诚的表情。
“钟声响的时候,许愿很灵的。”
“你许了什么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李桑以后会真心喜欢我。”
“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希望李桑在不久之后夺得2018年世界杯冠军。”
“那还是第一个愿望,实现起来相对更简单一点。”
“真的吗?我好开心。”
“...”
...
两人继续走着。
细雪不知什么时候又悄然飘落,一片一片,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白色花瓣,缓缓旋落在肩头、发梢,又无声地融化。
广场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灯饰一闪一闪。
爱里酱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灯。
“好幸福,李桑,圣诞节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
李洛点点头。
岛国少女惊喜道:“真的?平时你都不准我联系你。”
“嗯,真的。”
“那说好了!”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本墨绿色的笔记本,翻开,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雪花化作细小的水珠,沾在纸张上。
【圣诞节可以打电话(笑脸表情)】
“爱里酱,这种事你也要特别记下来吗?”
“当然,这是李桑第一次主动答应我的事情。”
爱里酱心里甜蜜蜜的,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漫天飞雪,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李洛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
....
雪越下越密。
岛国少女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帆布袋,像是在收藏什么稀世珍宝。
“李桑。”
“嗯?”
“你还记得圣彼得堡的那个夜晚吗?”
李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当然记得。
圣彼得堡医院里面的故事。
涅瓦河畔的白夜,爱里酱大半夜跑到病房,然后...
“不记得了。”
“骗人。”
爱里酱没有生气,只是抿着嘴笑,细雪落在她的头发上,仿佛是一粒粒的糖。
“李桑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看我。”
“观察力倒是很强。”
“因为...我一直在看李桑啊。”
少女的语气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句话之后。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雪越下越大,像是在替谁数着分别的倒计时。
...
似乎走了很久。
又似乎没走多久。
“圣彼得堡那晚之后...”
爱里酱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很小:“李桑第二天早上跟我说了对不起。”
“...”
“那时候我就在想,李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她仰起头。
路灯的光,映在那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