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灵顿训练基地。
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围墙，一线队更衣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德赫亚手里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地铁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憋笑憋到了内伤，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生物。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更衣室最中央的白板前，用磁铁把报纸啪地一声贴了上去。
头版。
红色加粗大标题，配上一张模糊但足够辨认的夜店偷拍照片：
《曼联三杰夜店狂欢：鲁尼重返战场，林加德领舞，拉什福德扮纯情大学生！》
副标题更狠：“韦恩，你不爱女郎，专爱老鸨？”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
“哦！！！”
卢卡库第一个跳起来，冲到白板前，脸快贴到报纸上了：“法克！韦恩这姿势！他是在跳钢管舞吗？”
达尼洛挤过来，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看！杰西这件亮片夹克！连狗仔的破相机都拍出了迪斯科效果！”
“拉什福德是怎么做到一边害羞，一边肆无忌惮地做出下流动作？”
更衣室爆笑。
“谁写的？这谁写的？太天才了！”
“《地铁报》的汤普森，我认得他的文笔，堪比太阳报的史密斯。”
此时。
门口传来脚步声。
鲁尼走在最前面，帽子压得极低，但遮不住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林加德跟在后面，走路还微微晃，似乎夜店的低音炮还在他脑子里回响，最后是拉什福德，卫衣帽兜罩着头，双手插兜，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三人一进门。
更衣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看向白板上的报纸。
又齐刷刷地看向鲁尼。
空气凝固了大约一秒。
“韦恩。”德赫亚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清晨的天气预报。
“什么？”
“你看。”
“噗。”
众人哈哈大笑，连一向不爱讨论这种事的德布劳内，嘴角都抽了一下。
鲁尼哈哈大笑：“那他妈是乱写，我只是在跟人家聊足球！”
卡里克感到震惊：“在夜店跟老鸨聊足球？”
“嗯嗯，她是个铁杆利物浦球迷！我在教育她！”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拉什福德一直低头不说话，试图隐形，但卡里克默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马库斯，下次抓之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狗仔。”
拉什福德：“我没有抓...我只是跟那三个女孩讨论功课。”
更衣室笑声更大了。
...
李洛坐在角落的柜子前，笑着看完了这场闹剧。
他的笑声真诚而克制，偶尔跟着队友起哄两句，但手里一直握着一支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最上面一行字：“拜仁/罗本/里贝里，回光返照？针对性限制方案。”
在队友们围着鲁尼笑的时候，李洛在纸上的“罗本”二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写了一行小字：“内切步频变化，跟去年相比是否有调整？需找录像确认。”
广大球迷已经接受了一个概念：步频是降龙十八掌，乔峰、史火龙、洪七公、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威力和特性各不相同；同样的，李洛、梅西、罗本、德乌洛费乌、伊涅斯塔、内马尔、阿扎尔等人的步频，威力和特性也各不相同。
卡里克看着专注的李洛，心中不由感慨：‘如果所有队友都像李这样只专注于足球、私生活干净，自律...那该多好啊。’
...
下午三点。
训练结束。
李洛和汤姆来到了曼彻斯特郊区。
一座被临时租用的摄影棚里，空调开到了最大，却依然压不住灯光阵列制造出的滚滚热浪。
李洛刚推开大门，就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联合国选美大赛的后台。
准确地说。
这是拜耳集团全球广告的拍摄现场。
品牌方这回宣传的产品是一款全新研发的家用杀虫喷雾，主打：无色无味、三秒见效、全球适用。
因为李洛睥睨全球的商业影响力，拜耳毫不犹豫地砸下了天价代言费。
为了让“全球适用”这个卖点具象化。
品牌方找来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女孩。
很多女孩。
非常多。
李洛站在门口，微微惊讶。
眼前的景象堪比维密大秀候场区，金发棕发红发黑发，蓝眼绿眼棕眼黑眼，高挑的、娇小的、健美的、丰腴的...各种肤色各种体型各种风情，穿着统一的性感比基尼，三五成群地分布在摄影棚的各个角落。
有说英语的、法语的、西班牙语的、俄语的、葡语的...叽叽喳喳，像一窝五颜六色的鹦鹉。
拜耳的品牌负责人-海因里希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伸出胖乎乎的手。
“李！我的老朋友！又见面了！”
“海因里希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李洛和他握了握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棚里扫了一圈：“这些女士...”
“来自二十七个国家的顶级模特！”海因里希骄傲地挺起大肚子：“每个大洲都有代表，完美契合‘全球适用’的主题！我们还特意确保了肤色比例的均衡，你知道的，政治正确，现在比杀虫剂还重要。”
“喜欢吗？其中一部分女孩，我们是特地按照你的审美标准来选的。”
李洛：“...”
你个老头怎么知道自己的审美标准？《太阳报》说的吗？
“放心，这次广告剧本非常健康！非常正经！”
海因里希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女孩们被你喷得一脸都是了！”
“上次那支广告效果很好啊，在网络的播放率打破了历史记录。”
“是很好，但你喷完之后那个表情...网上说你像在搞生化袭击。”海因里希压低声音，“环保组织还给我们写了投诉信，说我们在美化...”
“那是杀虫剂广告。”
“我知道，但他们说蟑螂也有生存权。”
李洛决定不再跟海因里希讨论蟑螂的生存权。
“好像，没有华国女孩子？”
“嗯，有你在，我们不需要额外花钱聘请华国女孩，你就是华国最有商业影响力的超级巨星。”
简单寒暄过后。
李洛走进摄影棚内部，试图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先看看剧本。
然而，
脚步刚迈出三步，就被拦住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瑞典姑娘端着咖啡走过来，笑容比北欧的阳光还灿烂：“嗨，你是李吗？很高兴认识你！我看过你的集锦，太不可思议了！”
“谢谢。”
“你传球的时候，那个眼神...哇，我从来没见过男人用那种眼神看东西，太性感了。”
“我那时候在看路易斯。”
“露易丝是谁？你在看台上的女朋友吗？”
“是我的对手，切尔西的后卫。”
还没等李洛从话题中脱身，另一个棕发棕肤的巴西姑娘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李！能合个影吗？我爸爸如果知道我跟你合影了，会哭的！”
“当然可以。”
合影刚拍完，一个俄罗斯姑娘又出现在了视野里，高挑得像一棵白桦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李~”
旁边一个意大利姑娘立刻补位，黑色卷发，眼角上挑，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李，你以后有没有机会来意甲踢球？”
“我会在曼联退役，哎呀，你们不要凑那么近。”
他开始怀疑这些女孩是拜耳公司专门培训过的，每人分配了一个攻击方向，瑞典姑娘负责赞美，巴西姑娘负责套近乎，俄罗斯姑娘负责直球，意大利姑娘负责诱惑。
这套组合拳打得他比踢皇马还累。
尤其是她们凑近的时候...
各种花香果香木香混在一起的香水味，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瑞典姑娘凑耳说笑那会儿，金发发梢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巴西姑娘搂着他合影时，发丝垂到他手背上，卷曲的、带着椰子味的碎发，像小猫的尾巴尖一样扫来扫去。
俄罗斯姑娘往前迈了一步，不知道是踩空了还是怎样，整个人微微前倾...李洛手背上一阵柔软的触感，弹性的、温热的，一触即离。
他垂眼一看，俄罗斯姑娘已经退回去了，表情坦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意大利姑娘最过分...总之就是很过分。
李洛一本正经，礼貌闪躲，避开这些女孩子。
光天化日。
那么多人看着，怎么可以这样？
就在他准备找海因里希求助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李。”
声音不大，但李洛的耳朵在一片嘈杂中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转过头。
人群的缝隙中，一个东方面孔的女孩正站在那里。
白色吊带背心，短裤，黑色长发自然地垂在肩侧，没有刻意的造型，在一群嫩模中间，显得格外清爽。
眉眼间是东方的温婉与东南亚特有的明艳交织在一起的风情，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黛薇卡。
李洛的脑子里立刻弹出了这个名字，以及一段关于亚洲杯赛后混合采访区的记忆：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睛，那个带着害羞的问题：“那...你会拒绝吗？”
“黛薇卡。”
李洛叫出了她的名字。
东南亚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小酒窝更深了：“你记得我。”
“嗯嗯，我只认识你一个东南亚女孩。”
这句话的语气太顺了，顺到李洛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哪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黛薇卡显然也想起来了，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轻轻的：“你骗我的。”
“什么？”
“没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
李洛也想不起对方更多的信息了，只好转移话题：“你也是来拍这个广告的？”
“嗯，拜耳说需要一个东南亚面孔，我刚好在伦敦拍另一组照片，就过来了。”她往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好多漂亮的女孩子。”
“嗯。”
“你是不是看花了眼？”
“没有，我在数人数，算一下等下要拍多少遍。”
黛薇卡轻轻笑了。
“李，你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被这么多女孩围着，要么得意，要么紧张，你...你好像在做数学题。”
...
“各位！各位！”
大胡子导演从摄影棚深处走出来，拍着手，声音洪亮得像在指挥千军万马。
“所有人集合！我们来走一遍流程！喂喂喂，你们不要挨李那么近！”
女孩们陆续聚拢到拍摄区中央。
李洛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后是二十七个国家的美女，像孔雀开屏一样排成扇形。
大胡子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手持扩音器，一脸认真。
“好的，我先说一下这次的创意内核！”
他挥舞着手中的分镜稿，纸张哗哗作响。
“概念很简单，‘害虫无处不在，但拜耳无处不在’！”
“李，你饰演一个刚踢完比赛回家的球星，累了一天，只想好好休息，但是...”
他戏剧性地一指身后的女孩们。
“你们是害虫！”
女孩们面面相觑。
“不是真的害虫！”大胡子赶紧补充：“你们饰演各种各样的害虫！蚊子、苍蝇、蟑螂、蚂蚁...你们围攻李，烦他、骚扰他、不让他休息！然后李拿起拜耳杀虫剂，噗噗噗，全部消灭！完美！”
“等一下。”汤姆举手：“她们怎么演害虫？穿布偶装吗？”
“不穿布偶装！”大胡子一拍手，“太俗了！上次穿布偶装那是低成本制作，这次不一样，我们要高级感！后期会加特效的！”
“那怎么表现？”
“靠演技！”大胡子信誓旦旦：“蚊子的女演员就嗡嗡叫围着李转，苍蝇的就趴在他身上赶不走，蟑螂的就从角落里偷偷爬出来，”
“等等。”李洛打断：“蟑螂从角落里爬出来？”
“对，动作要像，贴着地面，悄悄的，”
“趴在地上爬？”
大胡子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陷入沉思。
“...好像有点不体面。”
“不仅仅是不体面。”
“好吧好吧，蟑螂改成从沙发后面探出头，不用爬。”
大胡子妥协了，然后又兴奋起来：“但是蚊子一定要嗡嗡叫！这个不能改！这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