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卷动,鱼虾游走。
练幽明静坐江底,几乎舍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受。
如今他体内的内息,龙吟铁布衫、虎啸金钟罩两大丹功所成就的劲势,竟在互冲。
本是水乳交融之势,可心念失守之下,便如狂蛟飞天,恶虎出山,在四肢百骸中不住来去。
就好像这副身躯挣脱了控制,筋肉自发震颤鼓荡,而且愈演愈烈。
亦如之前他因白骨观而身陷死地那般。
但两者不同之处在于,眼下并没有完全脱离掌控。
而之所以沉入江中,也是为了绝断吞吐气息,不然一呼一吸,龙虎壮大,难免另起变故。
不敢有丝毫大意,练幽明抱元守一,已在飞快存思内景。
何为内景?
即身内之象。
也就是腑脏、筋骨、气血、神真。
换个说法,如今那狂蛟、恶虎便好比是以他的内景为天地,肆意妄为,兴风起浪,若想降龙伏虎,自然是要凭神意勾动。
而神意所成,即为慧剑。
念头每每起落,便是一次挥剑。
他必须以神念遏制住这两只恶兽的攻势。
练幽明双眼一闭,心神沉寂入内,明明肉眼难见,可在他的构想感知中,肉身内里,筋骨血肉,已逐一清晰。
每一根筋肉,每一块骨头,五脏六腑,乃至劲势的变化、内气的游走,已尽显无余
心念下沉,他已在疯狂勾动脱离掌控的肉身,围追堵截着那两股劲势。
神意所至,原本平静的体表突然连续下凹出一个个浅坑,如体外有无形之剑刺入,欲要缚狂蛟,擒恶虎。
可许是心念不够凝实,意念落处,那浅坑只跳跃了两下,便被暴走的劲势冲散。
练幽明却不敢心急,更不敢心生戾气,不然那龙虎两劲只会愈发霸烈。
他慢慢放空思绪,摒弃一切驳杂之念。
然想法如此,可脑海中却始终有东西挥之不去。
那无形中的杀机,前路的大敌……
哪敢松懈,哪能摒弃。
可念头一起,练幽明左半边身子骤然膨胀起来,右半边反是内收,古怪绝伦,凶险至极。
一时间,筋骨互磨,筋肉撕扯,人已口鼻冒血。
慧剑难成啊!
练幽明脸色煞白,只觉龙虎两股劲势自内向外蔓延,仿若攻城拔寨般,席卷身躯四肢,与他争夺着肉身的控制权。
不,是摧毁。
只这一会功夫,他整个身体已开始随着心念失守,劲力失衡,逐渐扭曲变形,如那散功之劫一般。
好在一丝凉意从他的锁骨间悄然溢出,抚平了些许躁动。
那枚天珠。
但这还不够。
感受着周围流动的水势,练幽明心念急沉,将之接引而来,自手脚而起,抗衡着体内的劲势,同时竭力熄灭狂心妄念,再成慧剑。
只可惜,加上水势勉强只能僵持不下,稳住身形不变。
他心中暗叹,有此变化,大抵也和发在意先有些关系。
肉身反应已近本能,可意识却追不上,如此就已经算是脱离了对自身的掌控。
加上白骨观……
但很快,练幽明便绝断了所有想法,静心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这二兽本就是他内心的另一面,戾气、狂心、杀意,若要强行遏制,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万一到时候再伤及根本,哭都没地方哭。
但总不能一直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