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吓人嘛,大晚上的,突然瞅见一人对着空气挥剑劈杀,还自言自语,神情冷厉,这要是被普通人撞上,指定以为遇到了疯子。
剑光晃眼,孙独鹤干咽了一口唾沫,只觉两腿发软,后颈寒气大冒,好悬差点没尿出来。
他本想喊一喊练幽明,但一想到眼前人的手段身份,只能强稳心神。
可眼见练幽明这样的举动,还是觉得不放心,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左脚却已下意识的迈了进去。
只说刚一落定。
这半步之距,孙独鹤陡然身子一振,面上先是露出一抹疑惑之色,可转而又化为震怖惊悚,一双眼睛迅速瞪圆。
但见练幽明手中长剑飞驰,剑光急旋,变化间,那身前虚空仿若有一道模糊轮廓在月光下被剑影勾勒而出,如梦如幻,虚实难辨。
剑尖再挑,虚影轮廓立时鲜活起来。
竟是一条恶蛟!!!
一人一蛟恶战正酣。
孙独鹤瞠目结舌,腿肚子一软,整个人已向后瘫坐了下去,面如土色。
可刚一跌出屋子,眼前景象又复如常,月光还是月光,剑光还是剑光,一切恍若幻觉。
练幽明在月下提剑绕转,剑影疾驰,如光如影,如电如风,不为外物所动。
不想邪门的是,他的剑法越凌厉,这条恶蛟越是凶狂,探爪、摆尾,连连咬杀。
“嗯!”
练幽明眼皮狂颤,似也被那份凶狂所感染,打出了真火,攻势打法狂乱至极。
连带着心境似也躁动起来,杀心大动。
杀杀杀……
便在那方寸之地,不过数息他已连攻一百二十七招。
“哈!”
恶斗间,陡听一声长啸,练幽明一剑递出,剑破月光,直射窗外,刺中了蛟龙的胸口。
可他也是身形陡振,整个人面涌潮红,内息滞涩,体内原本趋于完好的内伤竟然复发,冲撞间便如一条狂龙在五脏肆虐,横冲直撞。
非但如此,金钟罩与铁布衫所成就的两股原本水乳交融的劲势,而今居然有种互冲互撞的变化,似水火不容,龙虎相杀。
遭了!!!
一缕殷红立时从练幽明口中流出。
只是看着面前盘旋而转,探抓摆尾的恶蛟,他眼中杀机再起。
“呜哇!”
然而,一声孩子的啼哭倏然落于耳畔。
练幽明悚然一惊,没等孙独鹤再看,转身已掠出洋楼,顺手拾回长剑,在那苍劲老树间如飞燕抄水般借力射入夜幕深处。
脚下是深夜的羊城,高楼错落,尚有灯火未熄。
他一路停也不停,飞掠疾奔,直至一口气跑到珠江边上,才吐换气息,而后迈步江上,走到了江心。
剧烈起伏的胸膛已然平复,练幽明仰面闭目,感受着月华中垂落的那抹阴凉,却始终压不下躁动的内息。
“难道想错了?”他呢喃自语。
剑刺蛟龙怎会自伤?
且丹功不稳,内息难融。
练幽明着实不解,更加困惑,而且越想心越乱,心神起伏跌宕,眼神也逐渐郁燥起来,嘴角鲜血直流。
远处的江面上依稀还有灯火亮起,江边也有狗叫,似乎还有嬉笑。
他看似静立不动,但眉头却越皱越深。
可惜苦思许久始终不得收获。
“唉!”
只说练幽明幽幽一叹,重新睁眼。
一无所获,一无所悟,又待奈何。
但不经意的,顺着江上灯光、月光,他斜斜一瞟,突然又顿住。
原本郁燥暗淡的双眼只似看见了什么,复又亮起。
他看的是江上倒影。
“原来如此!”
凝望良久,练幽明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自语了一句。
“蛟非蛟,乃本心。”
非是真龙,是狂乱,是贪嗔,是躁动。
心如蛟龙,念头狂乱,欲望翻腾。
而吕祖斩蛟图留的是神意。
以笔墨传神,定然是某师门前辈降服本心时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