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两口这模样,边上其他人也都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会心一笑。
再看那孩子。
是个小胖墩,就是小脸皱皱巴巴的,眼睛还有些水肿,瞧着好像睁不开,看不出个模样。
七斤四两。
男娃。
练幽明小心翼翼地接过,将之抱在怀里,感受着这具幼小身体中迸发出的脉搏跳动,一时间失了神。
母子平安。
三言两语不到,燕灵筠便沉沉的睡了过去,连同孩子也都被送回了病房。
到了这儿,一群人才算彻底放心,出了医院。
破烂王趁着赵兰香一行人走远一截,才冲着练幽明意味深长地道:“就着现在这口气,好好想想庐山之战的那最后一拳。要是能一模一样的打出来,先觉之境,就在眼前。”
练幽明还沉浸在当爹的喜悦中,闻言眼泊微动,可没等细问,老人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看着父母师友远去,他并没有跟着,而是一个人静静站在夜色中。
有孩子了啊。
薛恨那些人将情爱牵挂视作洪水猛兽,但对练幽明而言,这个孩子的出生似是给他的身心注入了一股无形奇力,又宛如渡入了一缕生机,送来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异。
也是练幽明以往不曾体会过的。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亦如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前人,为了家国天下,为了后来者,为了传薪不灭,方才舍生忘死,逆流搏浪。
练幽明只觉自己的心意在高涨,精神在壮大,心念愈发坚定,坚不可摧,坚逾金石。
不言,不语。
他发足狂奔起来,放浪形骸,恣意奔走在浩瀚星空之下,恨不得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练幽明要当爸爸了。
练幽明纵跃奔走,攀上了古城墙,立足高处,然后合上眼睛,双臂伸展,如拥天地,前所未有的快意。
炎热夏季。
自然少不了蚊虫。
可他往那儿一站,飞蚊甫一沾身,却是尽皆滑落,宛如无处着力,难有立足之地。
“庐山之上的最后一拳?”
那一幕,他始终没有印象。
恍惚一瞬,便在练幽明心意壮大的同时,紧闭的眼皮突然一颤,浓眉一拧,仿佛神回庐山之上,置身风雨之中。
他看到了自己,也终于看到自己挥出的最后一拳。
那决定生死胜负的一拳,竟几近圆满无缺,前所未见的精妙。
即便练幽明自己,也不禁心神狂震。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他打出的那一拳,但却没有半点印象,如同一个旁观者。
只存本意,无有杂想的一拳,纯粹至极。
拳谚有云,“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
练幽明双眼紧闭,身侧两臂徐徐抬起,演练起了拳掌。
没有多么不同寻常的声势,只是简单的拨掌推拳。
想要打出那一拳,需得完美的驾驭自身,画出自己的圆满,使精、气、神三昧达至水乳交融的地步,拳无滞碍,心无滞碍。
怪不得,那一拳已属于先觉武夫的能耐。
只说练幽明这一练,便练入了神,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大半夜。
他的拳掌本来就慢,结果越练越慢,慢到最后往往一拳挥出隔着一两分钟才接下一招,像是每一招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又像无有章法,随性而为,随意施展,以至于看上去乱七八糟,如同忘了怎么打。
但渐渐的,练幽明摇身一展,竟演练起了军体拳,杀意冲天,拳势浑圆。
也在这时,昼夜交替之际,随着天光渐显,街面上已有人晨跑。
远处的街道喇叭上播放着歌曲。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