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恨狂笑起身,咽着嘴里的血迹,终于是动用了先觉之能,加上那象形术的晃法,身形飘忽莫测,几如鬼魅一般。
练幽明蓦然止步,静静看着对方。
迎着练幽明的双眼,薛恨竟有种无所遁形,无处可藏的悸动。
“精神之道!”
他飞快瞟了眼二人之间的距离,眼泊一颤,刀眼微眯。
武夫之争,既是争脚下的方寸之地,也是争心中天地,说的直白点便是打法。
千般绝学,万般打法,到头来不都得由心驾驭,故而脚下之地有限,心中天地无限。
而练幽明如今欲行正道,一举一动已渐成大势。
这是大念。
一个人拳头挥出的距离是有限的,收放来去,充其量不过数尺之距。即便功夫练到他们这般境地,心念乍动之下可轻易扑敌于数米开外,但终究还是小念。
小念,便是为了胜败,为了杀人。
而练幽明却有横扫神州、拳镇山河之念,这便是大念。
一念起落,已不拘泥于眼前敌手。念至极限,脚下天地自可延伸至天下八方;念头生灭,拳脚所及之处,他既是煌煌正道,既是世间规尺,拳锋之下,万道低首,无人可避。
当然,这只是武道气象,是心中意,并不意味着练幽明能一念踏破天下。
他所成就的是心中天地。
而这片天地已非方寸大小。
多少?
七步。
七步之内,人尽敌国。
下一瞬,练幽明抬脚跨步,右臂筋骨毕露,好似钢鞭,右拳五指虚拢,犹如千钧重锤,立足薛恨面前,一拳击出。
“先觉之能?太晚了!”
内劲运转间,就见他手臂上的筋络肌肉盘结扭曲,如沟壑纵横,似龙蛇纠缠,拳下却轻飘无声,只能得见绵密的雨幕顷刻塌陷下去一个窟窿。
“砰!”
薛恨双眼陡张,口中兀自猛吞了一口气,和着逆血,左臂膨胀一鼓,屈肘迎击。
拳肘相撞,雨沫激飞。
肉身碰撞之下,薛恨转守为攻,面上狂态毕露,呲牙狂笑,双拳齐齐一提,拳锋以大枪洞穿之势照着练幽明心口连扎三拳。
横拳、炮拳、崩拳,攻势又快又狠,连绵不绝。
练幽明见状右臂一抖,只似抖没了骨头,宛如软鞭当空一抽一摆,看似柔若无骨,却刚猛霸道,以攻代守,以“打神鞭”在其两手手腕上各抽一鞭,而后一拳捣出,撞上了薛恨的崩拳。
“轰!”
双拳当空相遇,二人手臂俱皆颤动不止。
只是与练幽明之前的节节败退不同,二人竟各自连撤数步,脚下步伐沉重无比。
双方四目相对,目光透破雨幕,在半空相撞。
战至此时,已无需无言,唯剩残酷杀机。
前脚刚稳,俩人身形乍动。一人伏身狂行疾冲,好似蛇窜龙游,一人振臂奔走,如白鹤登天。
头顶风雨飘摇,雷光明灭,映出了一片好似无有边际的浓厚墨云,云中电弧游走四散,也照亮了战圈外围观众人那难言言喻的震撼神情。
“轰!”
二人转眼再遇,拳锋相向。
薛恨面上的五官好似都因激动兴奋而扭曲了起来,不管不顾,只是一味扑杀。
“太可惜了,你已有拳势天下的底气,可惜今日要含恨而终……杀了你,定然能令我回味许久!”
练幽明眸光闪烁,不发一言,双眼陡凝,眼中神华竟在这雨夜中放出光明。
“杀!”
薛恨双目赤红,恶狠狠地回望过来,口吐杀声,整个人如疯如魔,拳势如枪,杀心之盛令人悚然。
练幽明此时得天力相助,岂会退缩,干脆摒弃诸般变化,只以太极捶以硬碰硬。这自他踏足武道之初便伴随至今的真传绝学,合该今日与他一同大放异彩,见证他挫败这等强敌。
“轰!”
“轰!”
“轰!”
……
二人只若天雷撞地火,不停相遇,又不停分开,水火不容,拳拳到肉,招招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