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似乎更大了。
三叠泉上水势暴涨,好似滔天洪浪。
险峰绝顶,风雨交加,雷鸣电闪。
“啊!”
伴随着一声狼嚎般的厉啸。
大雨中忽见两道身影横飞掠出。
二人脚下挪转,双拳连连对撞,无有招法,无有变化,纯粹至极的肉身碰撞,脚下步步留印,山石粉碎,风雨爆散,拳下血肉横飞,在雨中飞溅开来。
双方连撞十数招,只是伴随着一声惊雷炸响于天际,二人双足一稳,拳上劲势齐齐一沉,只若山岳倾倒,内劲互撞。
薛恨双眼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双拳血肉模糊,胸口的剑伤更是不住往外溢着血水,两条胳膊粗涨出一圈,贲张的血管像是快要爆开一般,鼓出了一个个疙瘩。
练幽明的双拳亦是血迹斑斑,手背上布满了青筋血管,手臂与对面也不遑多让,惨烈异常。
但随着一声雷鸣落入耳畔,二人身形剧震,各自后撤开来,一个嘴角溢血,一个呕出一团逆血。
看着练幽明胸腹起伏鼓荡,且隐隐散出一声雷音,薛恨的瞳孔缩了一缩,面上罕见的露出思索之色,然后语气幽幽地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你竟然得了那篇练法。不过,这雷劲可非同一般。呵呵,你以身接引天力与我一战,自己又能撑到几时。”
这人仿佛洞悉了什么,也睨向黑压压的天空,瞟了那么一眼。
双方此时都在抚平着自身贲张外撑的血管筋络,梳理内息。
练幽明面迎风雨,淡淡道:“这俗世沙场,虽说注定了各有成败,但在胜负未分之前,又岂能惜身。”
薛恨闻言颔首,跟着也笑了,笑的戏谑,笑的古怪,也笑的格外开心。
只是这一笑之下,其面上的恶相,眼中的狰狞好似都不见了,都收敛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的杀意已经消失了。
相反,更为壮大。
罡风席卷,风雨激荡。
薛恨露出两排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哑声道:“说的好啊!既然如此,我也让你看看我的道。”
这人竟然还有后手。
“我没你那么大的觉悟,我只追求打法上的极致,只为超脱这俗世苍生,跻身绝顶!”
练幽明没有说话,魁伟身躯撞碎雨幕,一步跨出,拳锋再提。
薛恨缩身塌腰,顾盼生辉,却是以猴形迎击,一对猿臂收放来去,曲转自如。
“啪!”
二人都是心高气傲,又都心性顽强,不肯退让,只能是拳劲再撞。
双方一触即分。
薛恨身法轻灵巧妙,互攻数招,骤然缩身塌腰往下一蹲,原本高瘦精悍的身影立时消失在了练幽明的视野中。
但七步之内,看与不看,已无区别。
薛恨一缩之下,像是故技重施,再次拔地一挺,如弹簧一般,身形一晃,竟像是一分为二,自左右起招快攻。
这人竟变换了打法。
不光是左右。
此人脚下以半步崩拳之势贴地一蹭,在风雨中腾挪急闪,围着练幽明绕圈疾行,拳掌收放自如,猿臂虚晃仿若在雷光明灭中化作六臂,拳影洞穿风雨,笼罩了十数处要害大穴。
但练幽明的表现却让薛恨一凝双眼。
只见那比风还急,比雨还密的漫天攻势中,练幽明身形晃动,如风中柳絮,左晃右转,前晃后摆,自那泼天杀机中生生晃了出来。
“象形术?好!”
二人且战且行,脚下走转,步伐错落,所去之处,尽皆摧枯拉朽,一片狼藉。
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悬崖边缘。
这里已是最高处,头顶风雷大动,黑云厚重如山,满天雷霆仿若触手可及。
浩瀚天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令人窒息。
但一股杀意,却是带着以乱伐正之念,在这风雨雷霆之下生生拔高了起来。
练幽明看着面前不住走转,一遍遍挥出拳头的精悍身影,忽然心头一突。
只因薛恨那活灵活现的猴相蓦然变了,不是化作其他打法,而是在奔走间渐渐回正了身姿,挺直了腰背,但双拳收放却还是猴形的打法,而且攻势越来越快,打法越来越凶。
直到对方站直的一瞬,那股杀意也攀升到了极致,还有一股滔天恨意。
恨天恨地,恨武道没落,恨前人已逝,恨来者未至,恨的入骨入髓……
“杀!”
也在此时,薛恨攻势骤改,双臂尽展,拳影翻飞。
居然是花拳。
练幽明目如冷电,以不变应万变,双足稳固,傲立于风雨之中,一双拳头势大力沉,以力降之。
但薛恨拳至极尽,攻势又改,居然是燕青拳。
不光是燕青拳。
还有,
鹰爪功。
螳螂拳。
通臂拳。
弹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