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虎啸,狮吼惊天。
声打之术碰撞交锋,群山皆悚,鸟兽惊惶。
感受着身前那股狂乱暴动的可怖气机,练幽明一时间想到了很多。
对于薛恨,曾几何时他惊惧有之,抗拒有之,还有深深地忌惮。
但当如今真正直面这位大敌,练幽明又前所未有的平静了下来。
尤其是凝练出了自己的心意,出到了自己的道,还有见过了那些因北上荡魔而埋骨山野的旧时武夫,他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坦然。
遇见高山,成为高山。
这最后一战,绝不能惜身,唯有这样,才能踏破那漫漫长路,跻身更高。
薛恨缓缓闭上了唇齿,空洞木然仿佛没有生机的眸子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也感受到了一股浩大心意正融风化雨迎面扑来。
这股心意不是杀意,但却比杀意更加令人悚然。
他已看到了练幽明的决心,紧绷的两腮鼓动一振,用一种铁石刮擦般的低哑嗓音森然笑道:“你想拿我证道?”
练幽明也停下了吼啸,脚下踱步轻转,缓声道:“来!”
话音方落,一股好似惊涛骇浪般的恐怖杀机已逼至面前。
薛恨脚背弓起,如灵猫奔走,以八步赶蝉的身异步伐飞快贴近,左右腾挪变缓,速度之快几如平地挪移,肉眼难追。
匪夷所思的快。
二人堪堪也就相隔五六步的距离,但这人明明是以飞腾变化之法靠近,速度竟快过直来直去。
惊雷一瞬,练幽明身前已多出一人。
近在咫尺。
近到几乎贴在一起,四目相对。
这一贴可不得了,薛恨眼中乍见寒芒凶光,以半步崩拳起手。
这崩拳本就是在方寸之地尽展能为的狠辣打法。而半步崩拳更是至凶至险,将脚下天地缩短半截,乃是贴身近搏的杀招。
脚下步调缩短,发劲的距离自然也就短了,更加快了。
当年形意宗师郭云深就是以这半步崩拳打遍天下,罕逢敌手。
薛恨得此真传,岂是等闲。
练幽明惊觉风雨扑面,单足一踏,人已生出一股后荡之势。
他如今三劲贯通,内外合一,心念一动,一处动,处处动,周身各处的筋肉都在协调发力,被心念勾动,使之劲发一点,反应奇快。
但再快,竟也没能快过薛恨的拳头。
“砰!”
一拳急落,直撞练幽明胸口。
拳劲横击,练幽明身上的雨水顷刻似是被拧出一般,就连发梢中的雨珠也都尽数飞溅散开,如珠滚落。
他神色不改,眼神冷厉,身中一拳却没后退,而是如不倒翁一样双脚稳固不动上身随劲后倒。
身悬半空的刹那,练幽明腰身脊柱如龙蛇扭动般一摆,再一挺身,身形回正的一瞬,一拳捣出。
“通!”
薛恨身中一捶,却是嘿然怪笑一声,中拳的地方顷刻冒出一个圆鼓鼓的气包,抵消了他的拳劲。
丹田气打。
遂见这人顺着拳下劲力身形一展,宛如风筝般向后飘去。
但落地瞬间,薛恨单足一跨,人影急闪,眨眼间复又立于原位,还是一记狠辣绝伦的崩拳。
练幽明双眼急眯,眼中精光爆现,仿若洞穿风雨,一式捶法迎上。
无有半点意外,双拳齐落,落在各自的胸膛上,击出两声闷鼓般的炸响,却是互换一招,各不相让。
“砰!”
但练幽明适才与古婵一战伤及肺腑,而这崩拳之劲又似穿心之箭,拳劲下发,心肺顿时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刺痛。
而且薛恨的前后两拳竟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分明已是心有想法。
二人推拳一送,各自撤开。
薛恨此时眼泛凶光厉芒,周身内外更是狂飙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一对猿臂垂于半空,十指箕张,低伏着上身,再配上那副精瘦凶悍的身骨,只往风雨中一杵,远远瞧着简直像极了一只化作人形的野兽,再无半点人气。
“呵呵,你之所以能越境而战,逆伐先觉,底气全在肉身。今日我便以拳破之,让你死前知晓个道理,这世上从来没有无敌的练法,只有无敌的武夫!”
练幽明神情无波,“正要领教。”
“好!”
薛恨狂笑一声,提气而起,好似猿猴飞纵,一双猿臂虚抬,振臂抖筋,两条胳膊顷刻好似化作铜铸铁打的一般,筋骨紧收一体。
崩拳杀来。
不同于先前的拳势,这人此刻伏身狂行,如扑羊恶虎,双拳一晃,立化漫天拳影,手臂如匹练狂鞭,将身前雨幕悉数搅碎。
这是要以硬碰硬。
练幽明眼皮一掀,风雨横击而至,落在脸上犹如针扎般刺痛。
他双腿微屈,足底发力,蹬地一纵,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虎吼,亦是收拢形神,大龙起伏间,后背筋肉立如鱼龙游走,搅出一股螺旋劲势,行过双臂,传至双拳。
身前雨水塌陷一空,再运太极捶。
“打!”
“杀!”
二人宛若两山倾斜一撞,风雨为之倒流,脚下挪步疾行,双拳已是于险峰绝顶悍然相遇,彼此展开了血腥至极的攻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