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扑面,电闪雷鸣。
古婵拳掌起落,一息之间已连攻十三记杀招狠手。
可拳劲横击,掌劲下发,只一碰到练幽明的体表筋肉,竟好似泥牛入海。
“竟选我临阵破关,好胆!”
听着那筋骨齐鸣的脆响,古婵凤眸微张,眼底冷芒乍现,以鹰捉之式连抓连扣,纤细五指顷刻血气充盈,指节泛青,五指粗涨紧收,好似金铁,急扣练幽明腰肋、手肘等要害关节。
这人像是动了真怒,凤眸含煞,杀气冲霄。
然而这足能破石穿木的绝俗指力,落在他身上竟只是堪堪压下去几个小小的浅坑白印,便再难寸进。
“咕!”
练幽明立足原地,口中蟾鸣一起,内息鼓荡,嘬嘴一吸之下,便是面前风雨都分出一缕,流入了他的口中。
他并非没动,手脚未动,但体内却已掀万丈涛澜,整个人像充了气的气球,胸腹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瞧着好似那怀胎数月的孕妇,当真像是化作一只金蟾。
这钓蟾功乃是道门丹功。
练幽明往日气候不足,火候不到,只是粗浅调用,用以简单的消解外力,壮大内息。
唯有今天,才算真正全力催动。
亦如当初甘玄同与白莲教主一战所展现出的手段。
但今时今日,他这丹功气候早已水涨船高。加上金钟罩、铁布衫所成就的武道气象,肉身势如龙虎,如今再催这内家丹功,内外贯通,比之当年的甘玄同恐也不遑多让。
但眼下,他只想求一个结果。
丹功丹功,肉身结鼎,精气为柴,而神,便是那燃薪之火。
如今他精气神三昧凝练如一,正在燃一团熊熊烈火,只为结出自己的那颗丹,那个果。
差的,只剩暗劲。
暗劲不同于明劲。
暗劲所成就的气候是看不见的。
练幽明并非没有练就暗劲,但想要彻底贯通却是不易。只因此劲若练到高深处真意已不在筋肉之上,而是贴近情感、精神。
这份情感也不是指寻常的悲欢喜乐,而是在某一时刻真情实意之下自身所展现的非凡变化。
好比一个母亲,在数十米开外看见自己孩子从楼上掉下来,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以超出自身的能耐及时跑过去接住。
又如同普通人遇到拦路猛虎,通常会在恐惧之前汗毛倒竖,背泌冷汗,这便意味着意识尚未转过弯来,身体却已做出了反应。
假如这人能将这般变化由背部延伸到全身,那就是天下无敌。
发在意先。
甚至不用他自己去想,身体会自发动作,自行反应。
而暗劲,便是将这些普通人在真情实意之下所展现的变化,练到能够随心所欲的使出来。
要是说的通俗一点,那就是一个人是难以驾驭自己的。
人身生来僵拙,不光指肉身,还有精神。
有人遇到面相丑恶之人,但明知对方不是坏人,心中也自知不用害怕,但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心理。
这也是僵拙的一种,身心不一。
每个人对自身的控制程度都是极其有限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通常只会在行走坐卧上下功夫,技击者、舞者、杂技师这几类人则更进一步,而武夫便是为了追求控制的极致,更完美的驾驭自己。
至于暗劲,正是衔接“身”与“心”的那道桥梁,使之更好的驾驭自己。
再看场中。
“咕!”
练幽明气息再沉,鼓起的胸腹已在缓缓下塌,但其中所酝酿的内息仿若一瞬刹那被引渡到了四肢百骸,令他浑身筋肉都如棉花般蠕动了起来。
“砰!”
蟾鸣之下,古婵倒翻而出,俏脸微白。
练幽明唇齿紧闭,眼神晦涩,交叠的双臂缓缓放下,只待蠕动的筋肉稳固一定,远远瞧着宛如筋肉得以重塑过一般。
暗劲不难。
日以继夜地勤习苦练,春秋寒暑的拳脚磨合,无数次的演练,练的久了,自能练出真髓,使精气神臻至水乳交融,内外合一,令自身达到触之即发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