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劲他二人算是各有千秋,至于招式打法,双方又都通晓三大内家拳,若只是一对一的厮杀,或能寻个破绽,但另有大敌在前,鏖战已是不妥。
眼下,论的便是各自的道。
道是什么?
通俗点,那是武夫的念想,心意的体现。
好比人活一世,总得有个盼头,有个念想,立一个目标。
武道亦是如此。
绝不能是一时兴起,三分热度。
唯有心意凝练如磐石者,才能百折不挠,固守本心,使之一往无前,跨过千山。
但寻常武夫的心意也只是心意。
而这精神之道,则更为纯粹。
这般手段,不算境界,当为打法中的一类奇技,能令武夫心念乍动之下,进入某种超乎寻常的精神状态。
感受到练幽明身上那股惊天动地的杀意,古婵睫毛轻颤,缓缓将面孔转了过来,尽管依旧闭着眼睛,但就好像看得见一样。
“想不到你也领悟了精神之道。”
练幽明轻声道:“领悟谈不上,我只是一个继承了前人之念的后来者罢了。”
语气稍稍一顿,他复又接话道:“你的道可有说法?”
古婵闭着眼睛,面上的神情却十分认真,“孟子曾言,圣而不可知之谓神。若真要找个说法,那便是‘武神’。”
“武神?武神孙禄堂!原来如此!”
练幽明恍然。
他脸上无有表情,一面走向古婵,一面缓声道:“神也好,佛也罢。吾之道,乃苍生大愿。亦是那无数前赴后继者以血肉所铺就的路途,我不过是正好走在上面……我不敢自诩代表天下苍生,但若苍生无言,吾可为其声……吾道之前,万道低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正道!”
铿锵嗓音仿若天雷炸响,轰隆隆碾向古蝉。
古婵的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情变化,似动容,似凝重,更有欣喜。
一个人的所知所想,所能看见的永远都存在一定局限性。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对手。
而练幽明已是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练幽明来了,没有废话,一记重拳捣出,黑白分明的眼仁里仿佛只剩下古婵,天地间只此一人。
适才的一番恶战,令他的精神更为凝练,对精神之道的感悟也在加深。
杀念隔空罩下,只在七步之距,这股杀念几如一根无形丝线,以他的拳头为起始,以古婵为终点,将二者勾连在了一起,跨七步之距,拳起拳落,攻之必中。
这番话不是妄言,而是练幽明自己感觉到的,心意所至,心念已定。
仿佛冥冥中他感觉自己能做到这般。
箭穿石虎,心意至也!!!
古婵也动了,这人的拳头没有杀气,没有恶气,甚至没有半点烟火气,但却动了杀心。
但是杀心所指之处并不是练幽明,那又指向何处?
正待一试。
练幽明只出了一拳,拳起拳落,只似风雨大开,天地拉近,已杀至古婵面前。
古婵左手以太极云手拦在自己的胸口前,同时右拳急落,打的居然不是练幽明,而是他身侧的虚空。
练幽明看的皱眉,这是打偏了?
但下一瞬,他瞳孔一缩,但见古婵右臂一振,右拳收放如飞,连出数拳,尽皆拳落虚空。
可看似寻常,练幽明却有种如困樊笼的错觉。
这人竟是在无形中封锁了他的进退轨迹。
就好像打的不是此时的练幽明。而是下一秒,下一步,下一招的他,拳势如樊笼,杀心所指,居然指向虚空,指向他所在的这片天地。
同样躲无可躲。
因为练幽明的气机贴近自然,此时此刻,他就是天地,更在这片天地之中。
任他如何躲闪,只要逃不开这片天地,便躲不开古婵的拳锋。
这人竟然不取眼前人为敌,而是取敌手的周遭天地为敌,虚空索敌。
武炼心,拳炼意,想要与天地争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