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山风习习。
老人感慨道:“只是如今你这条路可不好走。要知道无论肉身还是精神,唯有不住打磨才能开花结果。肉身若想变强,缺的只是敌手,但精神之道若想纯粹凝练,除了感悟心意,还需要明己心,证己道。”
练幽明不以为然地道:“我之前听一个吹冲锋号的老兵说,想让那些逝去的人听听后世的声音……嘿嘿,我不会吹冲锋号,但我想承接前人之志。孙禄堂死前曾说,我视生死为游戏耳,这话说的通透,武道一途,不过生死胜负,何妨一试。”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又按膝而起,“不俗,竟有一股豪侠之气。”
说着话,老人突然扛着竹竿,抄起折凳,双腿屈膝一跃,提纵如飞,掠上了一侧的山道。
“跟着。”
练幽明虽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快步追了上去。
很快,他就见老人闪身横移,又跳出了山道,在那陡峭的山壁上蹬走纵跃,灵活的吓人。
等二人再停下,已是到了那百米瀑布之上。
三叠泉瀑布,顾名思义,便是叠了三节。
他们这会儿是在第二节,宛若一个不大不小的坪地。
老人若有所思地道:“这精神之道通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非言语文字所能表达,我嘴上说来总觉不够,但我有一套拳法,算是我武道的开始,也会是我武道一途的结束。”
老人说着话,已搁下了折凳和钓竿,然后往那陡峭悬崖边缘一站。
这一站,只若站进了皓月之中,映衬着那干瘦的身躯,照进了练幽明的眼里。
“留神细看,这门拳法在意不在招。”
老人好似身背明月,双拳虚提,但奇怪的是没有吐气法门,也无筋肉走势,普普通通,寻常无比。
“这是什么名堂?”
练幽明坐在一块嶙峋山石上,起初还看得困惑不已,但渐渐的,他眼中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
与以往所遇到的诸般惨烈杀气、恶气不同,老人身上所流露的气势隐隐已多出一丝非凡变化,愈发锐旺,且堂堂正正,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居然就是军体拳。
但招数普通,杀气却是练幽明前所未见的浓郁,招起招落,只如大军杀过,摧枯拉朽,竟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奇力,不停刺激着他的精神,令人肌肤起栗,毛骨悚然。
这人的心意太强大了,已能无形中外散,感染影响他人的精神。
练幽明瞪大双眼,静静看着,却竭力按耐着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这股心意,至大至强,无有退路,注定了只能一往无前,可谓至尽至绝,除了前进和倒下,便再无其他选择,亦如那改天换地的前人。
不,这就是前人。
而且还承载着一种“改日月,换新天”的无双心意,无匹拳意。
练幽明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应是李大的那个师兄。
也唯有这种翻过雪山,走过草地的人物,才能凝练出如此非比寻常的心意。
最是寻常不过的军体拳,跺脚挥拳,虎虎生风。
明明跟他亲爹练的军体拳没啥两样,却让人血脉贲张,想要喊出声来。
老人轻声道:“小子,我把神传给你,给你添一把火,可得守好了。”
拳脚演练已是结束。
老人拾起自己的东西,默默转身回到了山道上,没一会儿便去的远了。
练幽明却还站在原地,许久,他忽然浑身剧震,拳脚再动,打的却是太极拳,然后是形意拳,接着是八卦掌。
拳至半途,只似心意所至,练幽明张口叱道:“杀杀杀杀……”
杀声如风雷吐露,气冲云霄。
这股杀意不为杀某个人,而是杀旧时一切,杀以乱伐正者,扫清晦暗,拳锋所至,势要人头滚滚。
拳镇山河。
杀生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