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峰。
练幽明离了桃林,找了片幽静处一个人坐下。
面前是一幅石刻,乃是王阳明的照江崖题刻。
亭外春风拂动,阳光和煦。
“七步?”
看着自己的双拳,练幽明若有所思。
他席地而坐,脑海中回想着先前与宫无二交手的一幕,心神大动。
之前对方只一挤近他七步之距,自身的存在好似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方才更容易捕捉。
之所以如此,盖因练幽明对外界的感知似乎更敏锐了。从听到那个冲锋号开始,再到金钟罩突破第六关,他的五感在心意的磨砺下和筋肉的磨合中竟无形中拔高了不少。
尤其是七步以内,周遭的风吹草动皆能有所觉察。
看着那在花丛中振翅的蜂蝶,仿若一念之间,只要练幽明想,都能触手可及。
“原来如此!”
这一刻,他突然明悟了很多东西。
无上杀念是攻。
而他的心意为守。
守护自己的至亲挚友,守护住这份得来不易的安宁,守住这人间正道。
武夫之争,争的无非脚下方寸之地。
但那只是小念,为杀而杀,为赢而赢。
如今他已生大念,心中天地随念而延伸开来,已在七步之外。
倘若将来心意壮大,则可将此念推至极尽,涵盖八表,囊括四方;届时神州大地尽在脚下,心念一动,拳脚所至之处,好比山河纵横之势,为人间之规尺。
拳镇山河。
如何壮大?
练幽明眼神晦涩,稍作思量,跟着以指代笔,在地上写出了七杀碑上的碑文。
但他很快又将前面两句抹去,只留下了七个杀字。
“杀!”
他轻轻一吐,嗓音好似金铁交击,口中杀声不绝,余音几如刀剑争鸣,杀气冲天。
挡者皆杀。
只是杀声落定,练幽明整个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和,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种感觉太过神异,他必须在战期来临之前将之稳固,或许能起到大用。
这一坐,便是大半天。
只待夕阳西落,暮色降临之际,练幽明才再次睁眼。
眼皮一掀,就见远处的山径上有数道不同寻常的气机悄然掠过。
形意门的人。
俱皆气候不俗。
有的身形轻灵,有的步伐沉稳,还有人气势雄浑浩大,像是洪水猛兽过境一般,惊起不少林中飞鸟。
“四个真传?莫非薛恨已经来了?”
他眼神晦涩,只远远观望了一眼,没有半点靠近的心思。
练幽明原本还打算趁着天黑去探探那西游记里暗藏的传承,但看这架势,山中不太平啊。
看了眼头顶的星空,他忽然眉梢一扬,长身而起,提着自己的剑,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山间。
也就在前后脚,已有两道身影大步流星地飞掠而来。二人分别是一名童颜鹤发的老者,以及白天被练幽明一眼逼退的那个中年男子。
俩人赶到石刻前,见亭内空无一人,又都折身去了别处。
练幽明此刻缩在一颗老树上,瞧着那远去的两道背影,目泛杀机。
这太极门怎么老爱玩这一套。
打了小的,老的蹦出来。
再说现在大战在即,如此作为和扇自己脸有什么区别。
好歹是三大内家拳之首,也太不要脸了。
练幽明虎目一敛,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非但没有退避三舍,还主动贴了过去。
这二人既然要找麻烦,那他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总不能东躲西藏吧。
练幽明伏身疾行,远远跟在那俩人身后,眼看越来越近,就听那老头说话了。
老者沉声道:“你确定太极魔在这边?”
中年男子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我白天亲眼看见他从那片桃林里出来,然后到了摩崖石刻这边。”
老头冷哼一声,“都说了让你别打草惊蛇,你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若是坏了大掌柜的大事,你承担的起么?”
“大掌柜?”
练幽明心中暗自“咦”了一声。
这称呼有些新鲜啊,不是太极门的人么,大掌柜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不动声色的将握上剑柄的右手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