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瓢把子压低嗓音,“这人是行伍中人,以内家功夫融以出神入化的枪术而名震天下,先觉武夫撞上都得退避三舍,姓霍。”
练幽明眉梢一扬,只觉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好热闹啊。”
他可没忘了还有日本人呢。
就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江上一艘蓝白涂装的巨大客轮蓦然发出一声巨兽般的轰鸣。
“麻烦您老了!”
老人闻言笑着回应道:“不麻烦,小老儿祝您此行力克强敌,名震天下!”
“好,借您吉言,走了!”
练幽明接过所有东西,笑着道了声谢,摆摆手,挤进了登船的人流里。
没多久,又是几声轰鸣,客船缓缓顺江而去。
个中过程自是不必细说。
四天后。
清晨,九江长江客运港。
随着东方红客轮缓缓停靠,练幽明下了船,只找人问了下庐山的方向,便脚下发力,绕过众人,快步远去。
如今正逢盛春,庐山已是绿意盎然,花卉齐放,山中蜂蝶成群,风景着实不错。
幽静山径之中,练幽明穿着身灰黑色的中山装,怀里抱着用青布裹起的照胆剑,漫步山间,欣赏着沿途的绝美景致。
此时春光正好,艳阳高照,山中不乏写生的学生,还有养蜂人,亦有游客。
练幽明面上寻常,但整个人却在无形中勃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心意。
这股心意非恶非杀,但却一直盘旋在他的胸腹间,仿若随内息而转,席卷肺腑,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整个人陷入到一种十分奇异的境地中。
若真要形容的话,好比他以往心意乍动,杀气横生,便如恶虎巡山,方圆近处的鸟兽俱皆悚然沉寂。但现在这股心意反像是贴近于自然,又宛如融入到了其中,与周遭一切大有化为一体的迹象,前所未有的谐调。
自从在那陵墓中有所感悟之后,练幽明便不停壮大拔高这股心意,令其好似雨后春笋般节节高涨。
这不是无上杀念。
这是自其脱胎而出,独属于他自己的路。
甚至于练幽明都不知道这股心意最后所成就的会是什么。
如果说无上杀念是代天而伐,拨乱反正。
那他便是这条路的延续之人。
只是乱已平,而今当秉中持正,拳镇山河,杀尽一切以乱伐正之辈。
练幽明走的不快,慢如常人,听着沿途游客的欢声笑语,听着鸟叫,听着风声……
然后渐渐停了下来。
天高地阔,浮云万里。
练幽明双脚一顿,立于险峰边缘,眺望着那天地一线处,静立不动。也不知过去许久,他胸腹间的气息蓦然壮大,旋即双肩轻轻一震,嘬嘴一吸,没有什么惊人的声势,如鱼饮水一般。
但这一吸,竟是吸了足足二十多分钟,心肺蓬勃到了极致,就连他体内的筋络也齐齐自皮肉下浮出,跟着又飞快隐去。
下一秒,练幽明身后脊柱节节磕碰,节节收紧,口中又开始呼气。
一呼之下,如要吞吐天地一般,吐气之声仿若风啸虎吼。
这一吐,又是四五分钟。
直到气息吐尽,练幽明原本瞧着魁伟的身躯又瘦削了几分,但绝不瘦弱,更显挺拔。
他眼皮一颤,唇齿一合。
金钟罩第六关,破了。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周遭和谐的天地万物中无来由的多出一丝不谐之势。
如今练幽明既为正道,谁若不谐,自是以乱伐正之辈,当为他拳下亡魂。
敌手已至。
练幽明身形未动,只耷拉着眼皮斜眼一睨,但见山道尽头转过来一道瘦削精悍的身影。
此人步步行进,离得越近,练幽明越是能感觉到那种与他格格不入的气机。
对方好似容不下他。
不,应该说是练幽明容不得对方。
眼见双方已近十步之距,那人身侧双手正待握拳,却听练幽明语气平淡地道:“太极门的?你若敢再进一步,不出三招,我便能毙你于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