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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已毕,转眼便到了回家的日子。
燕父燕母早早便准备好了一切,将家里的大小事宜托付好,然后领着一家老小,离了梧州,浩浩荡荡奔赴羊城火车站。
好家伙。
六个大舅子,两个小姑子,六个嫂子,十一个侄子侄女……
那场面,尤其壮观,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中途练幽明还回了趟住处,把那台彩色电视给捎上了。
燕灵筠这一去,往后就得养胎,总得有点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八张卧铺票全归女人孩子,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则是坐在外面,带了两副扑克,挤着春运,消磨时间。
练幽明担心燕灵筠身子骨受不了颠簸,干脆在卧铺车厢的连接处守着。
春运一如既往的人多,甚至比他当初去东北插队那会儿还要吓人。过道里是人,货架上是人,座位底下也是人,有的人肩膀头上还驮着孩子,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简直找不到半寸放脚的地方。
练幽明在角落里扎着马步,气息轻吐,稳着重心。
再嗅着空气中乱蹿的烟味儿、汗味儿,听着耳边的吵嚷,似曾相识的一幕,倒是让他想起当年初见薛恨时的景象。
一时间,思绪万千。
摇头一笑,练幽明旋即从包里取出了一本小说。
西游记。
深吸一口气,他将之再一次翻开。
半年战期,不过转瞬,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不同于当初的满眼困惑,练幽明如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大拳师,见识过诸般打法,洞悉数家拳理,于生死厮杀间几经磨砺,对武道的认知早已今非昔比。此时再看,眼中所见,犹如改天换地。
想到陈老大以身运笔,以笔墨舒展自己的心意,他的目光已自然而然落在那满篇的文字上。
“形意拳?枪法?”
只是一眼,练幽明的神情便凝重起来,虎目也眯了起来。
形意大枪。
脱枪为拳,以笔为枪。
笔锋所至,劲透一点,以点扩圆。
“好字!”
练幽明心神一振,脑海中瞬间想起李大的拳,如枪如戟,无坚不摧。
还有杨错的拳,至大至刚,势不可挡。
薛恨的拳,一往无前,神鬼辟易。
那他的拳呢?
这便是心意的不同。
这些武夫,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之坚守的东西,也是一个人的念想。
好比一盏灯,一盏驱使着他们不停前进,在那绝险且漫长的路途上为之百折不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灯。
此灯照的不是前路,而是内心。
也是一个武夫千锤百炼所凝聚的一口心气。
所谓“箭穿石虎,心意至也。”
心意若定,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易改。
又像破烂王说的,即便所遇为天下第一高手,心意一至,若敢拦路,也要一拳打出去。
那自己的心意又是什么?
练幽明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