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恨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背着手,上身微微前倾,如恶兽欲扑,又好似这样能先人半步。
“牵挂只会拖拽你的拳脚。”
练幽明笑道:“那是因为你们离苍生太远了。而我要证明的是,牵挂亦可成为我步步登高的动力,扶我登峰造极……顺便说一句,我快要结婚了。”
薛恨闻言,眼神微动,面上无悲无怒,亦无好奇,但却出奇的多了一抹沉思的意味。
像是在思忖这个想法,在思考前路,思索可行与否。
“你并未说谎,我从你的身上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心意……但你这条路太过凶险,一但心系之人出错,你之牵挂即刻就能化为负累,成为重担,乃至让你万劫不复。”
轻淡的嗓音,平静的语气,在这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练幽明笑了笑,“哪又如何?人生苦短,何妨一试。你们不也走在这条漫漫长路上,既是尚在探索,又怎知我这条路会不会就是最后登临顶峰的那条呢。”
二人双脚看似起落舒缓,然一起一落已在两三米开外,由薛恨领路,在一条条阴暗、破败的楼巷中穿梭来去。
薛恨居然十分认可的点头,“说的好。一个武夫,就该这般坚持自己的想法,坚守自己的道,宁死不弯。比起一年前,你对武道的理解与感悟已有了长足的进步。”
两个人明明已定战期,准备在将来生死搏杀,可现在却又能心平气和,甚至是如故交好友般畅聊彼此心中的想法。
练幽明却道:“能否把地点定在庐山?”
薛恨咧嘴一笑,“可以。天上地下,我都能允你一战,都能奉陪到底。”
漫不经心的笑谈,竟无形中流露出一抹睥睨八表的狂态。
二人走的很快,几乎横穿了大半个城寨。
直至赶到一个巨大的露天空场前,才齐齐止步。
空场上塌下去了一个大窟窿,天光罩下,底下居然另有空间,好似埋藏着一个老旧的祠堂。
“好热闹啊。”
薛恨嘿然一笑,顺着堆砌的土石走了下去。
练幽明已经看见了陈老大,还有白莲教主,也走了下去。
二人都看着祠堂洞开的门户,望着里面的一口棺材。
棺材上,一名黑衣老者盘腿静坐,一双外鼓的眼珠子毫无感情地扫量着他们所有人。
而练幽明还留意到祠堂外面立有一面石碑。
尽管石碑表面早已斑驳,布满青苔,但却非是什么古碑。
因为上面的字非是旧时古字。
很简洁,只有十个字。
“敢有帝制自为者,吾击之!”
字痕笔锋好似银钩铁画,迥劲刚硬,端是锋芒毕露。
且字里行间所展现出气机、心意,以及杀气之重,霸气之盛,实乃练幽明生平仅见,酷烈的令人窒息。
他瞳孔急缩,不光字是好字,话里的意思更加非比寻常,若放在清末民初那会儿,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想来这刻字之人多半是个不得了的刺客。
因为若非要行刺王杀驾之举,若非帝之煞星,岂会留下这等狂言妄语。
而且这句话当是出自孙中山之口,他要没记错,应该是“敢有帝制自为者,天下共击之”,但其中所展现的乃是一股浩浩大势,人心所向。
可这石碑上所留的,当是一人之心意,无双无对,独步武林。
即便是薛恨看见这句话,也失神当场。
“天下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