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这边是不一样哈,怪不得说寸土寸金。”
香江街头,练幽明双手插兜,兜里揣着杨青给的一沓港币,跟在阿杏屁股后头,然后瞧着沿途的高楼大厦,嘴里不住发着感叹。
街上车水马龙,巴士、的士汇聚如流,各类招牌林立,行人来来往往宛若蚁群,穿着各色衣裳,鲜艳时尚,繁华非常。
练幽明也知道陈老大让他出来走走的意思,多半怕他无法无天,杀心易动,暗地里再往北区跑。
至于朱武,则是假扮他,留在了城寨。
阿杏语气平静地道:“就凭你的辈分,只要开口,名利富贵应有尽有。”
练幽明兴致勃勃地四下扫量了一眼,见街角还有武行拍电影,砸吧着嘴笑道:“这话有些过了,而且也没意思。不是自己争取来的东西,趣味少的可怜,跟街头施舍有何区别。”
看见这些高楼大厦,望着天空的飞机、街上的车流,他眼里不禁多出些许恍惚之色,蓦然想起自己是重活一次的人。
只是于他而言,过往种种,不知何时已在生活的洗磨下,在与父母亲友的牵系中,在拳与拳、血与肉的碰撞厮杀间,渐行渐远,远的就好像一场遥远的梦。
以至于练幽明有那么一刻竟生出一种虚实难辨的错觉,眼底也多了有一丝迟疑。
一个早已洞悉天地大势,窥见先机的人,如今却要遏制一切想法毅然踏足武道,值么?
只是这念头甫一生出,尚未来得及壮大,便被练幽明给掐灭。
值。
若无此念,焉能领略这等超脱凡俗的精彩天地。
若无此心,又怎会遇到那么多的知己好友,遇上燕灵筠,救下谢若梅,还有破烂王、守山老人、徐天……
既是矢志要与天下群雄争锋,那便不可再有一丝杂想。
他做不到宫无二、薛恨那般的“诚”,但心一定要诚。
这个诚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诚于自己。
都到这般境地了,一但分心动念,前身种种,那就是最可怕的牵绊,亦是最骇人的心猿意马,往日所做的一切努力恐怕都会在心神失守的刹那化为乌有。
何况今时今日也容不得他另作他想,不然心意动摇,决战之日,恐难逃一死。
练幽明眼神晦涩,但很快又复清明,慢慢收回了目光。
二人又走了一段,听阿杏的话好像快到什么皇后大道了,然后左拐右拐的,钻入一条拥挤的短街。
等两人走到短街中央的位置,就见侧边有一家门脸老旧的医馆大开着门户,里面人来人往,有的扶着腰捂着膏药,有的杵着拐扎着绑带,还有小孩追逐来去,大人呼喊不止。
药柜前,一名身形略显高挑,脸色微白,凤眼柳眉的少女正给人抓着药。
杨双。
见他俩进来,少女凤眼大张,喜笑颜开,“哥,阿杏姐!”
虽说杨双气色欠佳,但瞧着已恢复了几分血色,穿着件白色女士衬衫和一条高腰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眉眼间透着一股勃发的英气。
而在医馆中,除了杨双,还有一名花甲岁数的老者,两鬓斑白,穿着蓝色打底衫和一条牛仔背带裤,胖乎乎的,下巴上堆着两道褶,时髦极了。
阿杏给练幽明介绍道:“这位就是徐老爷子在香江的徒弟。”
“老夫沈三。”
老者走了过来,神情古板,不苟言笑。
练幽明神情古怪,李大,沈三,吴九,这该不会是排着号的吧,到时候会不会再蹦出来个什么陈二、赵四。
但瞎想归瞎想,照阿杏话里的意思,这位能坐镇一方布武传功,应当是位三劲贯通的大拳师。
见对方冷眉冷眼的,练幽明还以为这老头不好相处,正想着该怎么称呼,眼神却不经意的瞅见老头手里还拿着一本医经,但医经是卷起的,里面隐约裹着一本杂志,好像是什么香江小姐。
他浓眉一掀,正想开口,却听沈三一本正经地道:“我师父在信里提起过你,吴师弟也在电话里说过你,后生可畏啊。但你需知,武道一途犹如逆水行舟,吾等武人……诶,你小子……”
怎料话说一半,也就一转身的功夫,沈三脸色骤变,但见练幽明手里已多了本十分眼熟的杂志,惊的浑身肥肉都跟着哆嗦一颤。
“啥玩意儿这是?”
这一手可把老头给急坏了,伸手就抓,凌厉无比。
练幽明心里一乐,脚下滑的飞快,一溜烟儿的挤过人堆,闪到了医馆的后院,趁机把杂志一翻,只说这搭眼一瞧,表情登时精彩起来。
“我去!”
却见杂志里面全是一个个泳装美女。
沈三骂骂咧咧地道:“你个完犊子玩意儿,赶紧把东西还我。”
杨双只当二人不对付,忙跟着过来,可当看见那本泳装杂志,俏脸瞬间泛红,低声啐了一口,然后娇斥道:“沈师叔,你怎么又看这些,我非得告诉婶婶不可……哥,你也不准看,不然我回去就告诉嫂子。”
一句话说完,俩人齐齐顿住脚步,又齐齐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