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一直跑到南区的深处,才见这片残破拥挤的城寨里居然还藏着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北方的建筑风格,还有几亩菜地。
在阿杏的引领下,他跟着进了院子,院中亮着灯火。
借着火光,已能看见一扇雕花小窗内站着一人,正是当初那位在八极门传他太极云手的陈姓老妇人。
依旧是那么的优雅大气,尽管满头白发,略有老态,但老妇人的双眼始终澈净似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生机、活力,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便是陈老大。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此人,练幽明满腔的杀气、煞气,如被春风抚平,尽皆消弭,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陈老大见他手里还拎着颗血淋淋的脑袋,温言笑道:“这是带给我的礼物?”
“是我唐突了。”
练幽明干笑两声,忙将赵老九的脑袋递给了阿杏。
陈老大招呼着,“洗把手,进来坐。”
练幽明闻言赶紧洗去手上的血腥,走了进去。
陈老大所在的是一间书房,里面放满了不少线装古籍。他瞟了一眼,才见多的是道经佛经,还有不少武功秘籍,以及现代的诗歌文学,简直囊括所有,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陈老大穿的是男装,身着一件玄青色的湖绸长袍,白发编着条长长的麻花辫,上面却别着一枚有些老旧的蝴蝶发卡。
见他留意发卡,陈老大笑容满面,竟给人一种少女的天真烂漫之感,纯粹至极。
“这是小时候我父亲送我的,那会儿这种东西还很少见,他跑了大半个上海滩,可惜没买到,就自己做了一个。”
陈老大在写字,瞧着随意挥笔,无有章法,但笔画遒劲,笔势圆转,横竖撇捺,无有半点滞涩,虽为女身,然字里行间却展现出一股雄浑大势,勾画之下,笔峰只若山河纵横,天地大开。
这人不光在写字,手上挥笔,笔却不动,而是以身运笔,双脚如踩浪,起伏变幻,外表瞧着寻常,内里的筋骨已在不住调转中心,精、气、神三昧可谓是浑然如一,几乎与手上的毛笔划为一个整体。
如此,笔就是她的心意,亦是想法。
“士不可不弘毅!”
练幽明瞧得一愣,而后动容失声道:“好字!”
刀法?
掌法?
这人竟将走转之势以笔墨文字表现了出来,跃然于纸上。
见此一幕,他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起那本西游记,里面的文字也暗含古怪,会不会也是如此?
今时不同往日,明悟越多,他能想到的自然也就越多。
陈老大拢了拢袖子,微微一笑,搁下毛笔,不疾不徐地道:“自我介绍一下,老身姓陈,陈小婵。之前给你说过,我名字里还带个‘双’字,那也不假,乃是我的乳名。”
练幽明抱拳见礼道:“小子练幽明!”
陈老大温婉一笑,“你可不小,‘通’字辈算是与我平辈而论。你身后那位也是一位不得了的人杰,你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练幽明听的口干舌燥,接过陈老大递过来的一杯茶牛饮了一口,连茶叶都牛嚼牡丹似的咽了,完事了才后知后觉的道着谢。
“杨双呢?”
陈老大拢了拢袖子,温和笑着,“她暂时得修养一阵,在八极门那边,若想见他,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看看。还有,太极门的事情我已知晓,你也不用多想,那些人势走极端,合该有此结果,或许将来就该双儿那孩子把持太极门。形意门有杨错,八极门有李大,八卦门有宫家那丫头,大抵能稳固得了武林各势。”
练幽明看向对方,这人好像话里有话,但又不说明白,但他心中的疑惑可不在少数,忍不住询问道:“您能给说说我身后那老头的事情么?他老是藏着掖着的,神秘的不行。”
陈老大桑音轻柔清亮,亦是不见老态,闻言莞尔笑道:“他都没告诉你,我就更不能说了……你化劲快成了吧?”
练幽明忙不迭的回应道:“这些时候略有收获。”
陈老大瞧了两眼,“你打一套太极拳让我看看。”
见对方有意指点自己,练幽明求之不得,哪有迟疑,起身便摆起了太极老架,在灯下走转推掌,缓缓演练了起来。
等仔细看了一遍,才听陈老大温言说道:“不急,你化劲若成,再加上这副惊世骇俗的体魄,修习明劲、暗劲大抵能一日千里,进境非人。看你上身刚柔兼得,但下身尚有几分僵拙,想是关隘未通。”
“是啊,估计还得好些时候。”
纵观练幽明一身所练之诸般绝学,拳、掌、擒拿应有尽有,唯独下盘功夫就只有李大传的谭腿功夫,加上形意拳的三体式,但他又闲不住,所以下盘火候略差,劲力始终难以尽数贯通。
陈老大倒了一杯茶,凤眸轻转,慢条斯理地道:“你已得了太极拳,又练就了形意五行拳,既如此,索性我把八卦掌也传你吧。八卦掌虽为刀法演化,但首重步伐,所谓‘太极奸,八卦滑,形意毒’,‘滑’之一字便落在脚上……”
练幽明端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眼睛一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