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
只说那错落凌乱的楼宇间,一道身影手足并用,贴墙游爬疾行,好似一只巨大的壁虎,劲力内吸之下,袖口裤筒时时内收,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练幽明攀至高处,稍加打量,才见南边灯火极少,昏黑一片,想是普通人多已撤走,而北边则灯火通明,一明一暗,彼此对峙。
他也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在周围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城寨里的地形。
这南、北两区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街巷,两边铺面林立,残破凌乱,楼上楼下更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老旧招牌,错落密布,入口还有人看守把持,算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不同于他们这边的冷清,北区人来人往,有哭声,有骂声,有笑声,还有那种异样的叫声,街边更有酒鬼醉倒,以及有人被抬着手脚丢了出来,口里吐着白沫,挣扎了没两下便没了动静。
练幽明只随意瞧了两眼,眼神便阴郁起来,杀心更是节节高涨。
又等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他才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如此阵仗,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只怕不易,就看甘玄同能不能忍得住了。
倘若这人身形未残,心境无缺,练幽明或许没有把握刺激到对方,但现在……
不好说。
他一动不动,匿在阴影中,静待着时机。
甘玄同但凡动手,再托大也不可能一个人,等这些人去往南区,才是他动身的好机会。
终于,月上中天。
练幽明半阖半眯的双眼缓缓睁开,听着细微处的动静,以眼角余光瞟着几条自光影下一闪而逝的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他看见了三个人。
但却听到了第四个人。
此人身法高绝,来去无踪,俨然是一位高手,但似是心绪难平,杀心炽盛,腾挪间漏了一丝气息。
“甘玄同?”
练幽明不敢轻率行动,又朝着几人走过的地方贴近一截,才发觉空气中依稀弥留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儿。
“红酒?”
心念及此,他也不迟疑了,手足尽展,脊骨如游龙拧摆,扑掠如飞,悄无声息的蹿入了北区。
只一进来,各种动静立时钻入耳中,喧嚣吵闹至极。
但和那些闹市中的鼎沸人声不同,此间吵嚷极尽堕落,有靡靡之音,有呻吟痛苦之声,还有惨叫,有哀嚎……
练幽明虎目一眯,或是藏于视野死角,或是爬高走低,在阴影中飞快腾挪。沿途过处,才见多是些浓妆艳抹的女子,一个个守着楼梯过道间的门户,冲着进来的嫖客、赌客搔首弄姿,抛着媚眼。
可这些人多是瘦骨嶙峋的模样,哪有半点美态,皮肤暗淡生斑,有人还生着疮疤,抽着烟,齿间发黑。
还有赌场。
空旷宽敞的房屋内,支着一张张桌子,麻将、骰子、牌九,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却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乌烟瘴气,令人难受至极。
而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处,都有人巡视把守。
练幽明眸光一烁,心里暗暗思忖着,看样子这片只是北区的外围,用来赚黑心钱的,而这些人都是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人在意。
只说正思量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灯火通明的北区突然齐刷刷地暗了下来,似是被人截断了电路,灯光大片大片的熄灭,没一会儿就漆黑一片。
一时间惊呼四起,但北区这边好似早有准备,很快就燃起了一个个火把,亮起了一个个手电。
非但如此,另一头更有凌乱快急的脚步声自南闯入。
“啊!”
紧跟着便是一阵浓郁无比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杀声、惨叫、惊呼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