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风卷过,杨青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道:“这些都是陈老大告诉我的。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在这儿了,见过了乱世动荡,看遍了山河起落,是一位奇女子……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她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都服她,敬她。”
轻描淡写地语气,却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然。
这些人都在等着最终一战。
练幽明“嗯”了一声,又瞟了眼北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那边有啥啊?瞧着乌烟瘴气的。”
杨青淡淡道:“烟馆、赌档、粉摊,还有妓馆,总而言之你能想到的一切见不得光的生意,那边都有,日进斗金都不为过,无数人在里面醉生梦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想进去看看?”
练幽明站了起来,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毫不掩饰地道:“想……我妹子被人打伤了,总得过去收点利息,要是可以,我还想宰了赵老九那几个货色。”
杨青蹙眉疑惑道:“你身份特殊……”
只是没等她把话说完,练幽明就和朱武转进了一面残破的砖墙后面,等再出来,却见二人已调换了衣裳。
杨青似是明白过来,喝着茶,笑道:“好小子,有心机。”
等练幽明将自己的面具给朱武扣上,他几步迈出,浑身筋骨已在内缩紧收,身形肉眼可见地缩短下来,变矮了不少,再在脸上揉搓了几下,筋肉移位,眉眼生变,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壮汉。
这便是隐藏身份的好处。
“杨姨你说我要不要玩一步险棋?”
杨青想了想,沉声道:“放心,我稳得住,你看着办,朱武我照顾得了,而且我已经派人去给陈老大传消息了。”
练幽明又瞧了瞧朱武,叮嘱道:“你小子可得小心着点,咱们要是都能回去,我就收你……呸,这话有些不吉利,总而言之,顾好自己。”
朱武重重点着头,“你也小心。”
临了,练幽明又压低声意,出了个损招,“既然这样,那就要重估局势了,估摸着甘玄同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杨姨你这样……这样……”
杨青听完表情也古怪起来,“你这孩子有点损呐,不过我喜欢。”
练幽明嘿嘿一笑,“他们既然想拖,我偏不随他们的意,要是这样甘玄同还能忍得住,我才真的服他。可他要敢过来,我正好在那边下手。”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的潜入了暮色中。
杨青也没闲着,没一会儿让人拿着话筒,站在楼顶上就朝着北边开骂了。
“甘玄同,我家刘爷有话捎给你,下身被毁的滋味儿如何呀?你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儿,活该断子绝孙,草你先人……”
杨青这边一开骂,其他与之同进同退的几家也都有样学样起来,纷纷喊人在楼顶骂了起来。
一时间四面八方全是喊话骂人的动静,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甘玄同……”
……
城寨北区。
旖旎灯火自一角斜斜落下,映照出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厅堂。
富丽堂皇的不是此间的装饰,也非材质,而是一捆捆堆积如山的钱,散乱成堆,就那么肆意地堆放在一张巨大的木桌上。
还有金条、手表、金银首饰,各种值钱的物件,应有尽有,在灯光下散发着一团团珠光宝气,多的已非斤两所能算计。
当然,还有女人,几个样貌、身材都极为出众的女子,涂抹着妩媚勾魂的妆容,扭动着婀娜的腰身,正衣着暴露的替人斟酒还有喂酒。
喝酒的人坐在沙发上。
这些人包括了甘玄同、赵老九、鬼僧、花小姐,以及另外五个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各异面孔。
“甘先生,那丫头手里的信物倘若真就被咱们拿到手,国外的那份遗宝,我们要占六成。”
说话的是个光头佬,且还是一个浑身赘肉堆叠成褶的胖子。
这人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在散发着肥腻的油光,赤着上身,坠着两乳,肚皮耷拉着,偏偏却高大的骇人,个头几近两米,脖颈粗壮成三角状,手脚如同四根肉柱,稳坐在一张巨大的沙发上,宛若一座肉山,又像是一尊巨魔般挤在那金山银山的正前方,大睁着一双三角眼,居高临下审视着所有人。
明明看着笨重,肥圆的像是一头猪,但此人的眼里却闪烁着狡猾、贪婪、精明的光华,十指肆意在那些女子的身上揉捏着。
若普通人肥壮成这样,只怕动行都格外艰难,偏偏此人的身上还弥散着一股可怕的煞气,举手投足更是不见半点迟缓,灵活的吓人。
此人的身前还有一滩血迹。
就在刚才,有南区的杀手潜行闯入,妄想暗杀,结果被对方一巴掌当头拍下,压碎成了一滩烂泥。
甘玄同微笑着回应道:“好说,里面的银钱我没什么兴趣,我只要其中的一样东西……”
“甘玄同我入你先人……”
一群人有说有笑,正自谈论着,然后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其他人的表情都古怪起来,甘玄同也渐渐笑不出来了,他手里的红酒杯一点点被揉烂、碾碎,酒水飞溅好似血滴,染红了冷白铁青的面颊。
“呵呵……哈哈哈!”
然后,甘玄同笑了起来,先是低笑,然后大笑,最后狂笑,笑的狰狞可怖,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在攻他心境上的破绽。
“刘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