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
书房内。
窗扇半掩,听着楼上楼下的喧嚣吵嚷,练幽明平复着心绪,充耳不闻,只将书桌上的作业写完,堪堪放下钢笔,左手倏然抬指自一旁的墙壁上自下往上一掀,但听“呛啷”一声,一抹寒光骤然倒拔出鞘,而后被他顺势纳入掌中。
羊城的天气渐渐转凉,虽说比不得北方那般冷寒,但偶有大风吹过,再下两场冷雨,也能感受到一丝暮秋的萧瑟之意。
脚下走转,立于窗前,练幽明运剑于手,还是千篇一律的用着太极锤法。
以剑运锤。
怪异得很。
不是他想这样,而是压根就不会别的,只能自己瞎琢磨,找找感觉。
与锤法不同,锤法讲究势若万钧,即便是当初练功的两个木锤,单论斤两,一只也比这长剑重上六七倍,但在练法上却得举重若轻,刚猛兼之轻灵,随心而驭。
刚开始那会儿,他握剑总觉得别扭,运转之下,剑势忽快忽慢,剑路也一塌糊涂,还差点把自己削了。没办法,只能反着来,把长剑构想成重锤,将抡砸视作劈砍,以直送直进之招化为点刺,运圆慢转,举轻若重。
还别说,尽管有些剑走偏锋,但一个多月下来,真就摸索出一些门道。
兵器既为手足之延伸,说到底也难脱“攻守”二字。
而这两字的极限,便是圆。
好比形意拳,脱枪为拳,劲发一点,点即是圆,以点扩圆。太极拳也是一个圆,无圆不成拳,手上成圆,脚下走圆,即便是握拳,手心含空,那也是一个圆,圆不是形状,而是圆满。八卦掌同样还是圆,走转,起招,推掌,提肘,无形中都在绕弧,即为画圆。
与纵、横相比,圆是最难画的,需得一个人将劲力掌控到极致,将心境凝练到极点,才能画出自己想要的圆。
但这个圆不是说就得和圆规画出的一样,而是画出适合自己的发劲方式,令自身达到一种协调统一的境地,以脊柱大龙为凭依支柱,顶天立地,以手脚收放于天地间展现自己的想法,画出自己的拳。
试想一下,圆画好了,纵横交错的招数岂非信手拈来。
所以,圆,即为攻守一体,纵横相融,刚柔相济,曲转相连,即为阴阳平衡。
而练幽明运剑不做别的,便是画圆,双腕转柄运劲,以腕带动全身,然剑柄、剑身虽在画圆,剑尖却虚按一点。
他是在运剑,也是运劲,磨炼自身对劲力的把控。
待到剑尖稳固于虚空不动,后又脚下走转,于方寸间凭添变化。
看着只似长剑悬空,扎根不动,神异非凡。
窗外已至暮色,练幽明走转虽慢,运劲之势虽缓,但手中长剑竟越转越快,口中蟾鸣吞吐快急,后背脊柱则如大龙昂首般起伏挣动,骨节开合收放,“嘎巴”作响,衣裳亦是猎猎鼓荡,内里如有大风刮过,
猝然,长剑不见,他手中只剩一团搅动的雪亮光影,寒芒吞吐如电,在书房内晃动。
练幽明的气息突然止住,但转瞬又化一声低沉的龙吟,而后气息骤变又成虎吼。
他并未尽情纵声,只是将之克制在一个较为低沉的韵律中,激的杯中水荡出浅浅涟漪,就连他浑身筋骨也跟着舒张紧收,如在不断磨合锤炼,骨缝间更有阵阵酥麻滋生,从上到下犹若触电,化作一股冷意,最后冲过下腹丹田,但随之后继无力,烟消云散。
这便是冲击关隘的变化,好比竹中关节,一但尽数通贯,便是化劲大成。
还差些火候,但进境也不小了。
他如今五脏经脉俱通,金钟罩十二关已通其五,五气也壮大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整个人无形中多出一股摄人的气势,举手投足间好似猛虎坐山,狂龙横江。
所谓“势如龙虎”,已能瞧见几分端倪。
蓦然,长剑再现,寒光顷刻散尽,练幽明双手捧剑,剑指虚空,双脚站立不动,面不改色,由动入静。
从始终至终,竟飘落如燕,无声无响。
待到气息上浮轻吐,直射窗外暮色,他才收剑入鞘,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燕灵筠正和大嫂还有两个侄子侄女在看电视,手里还端着半碗白粥。
见其吃的清淡,练幽明习惯性的便拎了一截秦玉虎寄的红肠,正想切了,炒两小菜,可一闻到肉味儿,燕灵筠却无来由的张了张嘴,连白粥也喝不下去了。
大嫂眼明心细,见练幽明在外面切菜,又见燕灵筠举止有异,忙靠过去,一边把脉一边询问道:“爸妈之前来的时候就没给你号过脉?”
燕灵筠好似早已觉察到什么,红了耳朵,摇头嗫嚅道:“我自己就是大夫……我小半月没来……应该是有了……我还想再等等来着。”
“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没等她说完,大嫂便兴匆匆地跑了出去,把正在睡觉的燕卫东给喊了过来。
大哥光着膀子,抖着一身的肥肉,眯着一双近视眼,赶紧替燕灵筠把了把脉。
练幽明正搁外面切菜呢,听到屋里一阵鸡飞狗跳的,探头正想瞧瞧,就见燕卫东“呜嗷”一嗓子,一蹦半米来高,说着“有了”之类的话。
“哥,嫂子又怀上了?”
燕卫东翻出个白眼,“你可饶了我吧,是阿筠有喜了……不行,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他们。”
说完就准备下楼去小卖铺给家里打电话。
但却被燕灵筠给拽住了。
“先别说,他们肯定小题大做,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