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先前与练幽明对撞互搏、以硬碰硬造成的伤势,被其生生压制了下来,如今气散劲散,筋肉一松,全都在顷刻间爆发了出来,像是快要散架了一般,魁梧的身体都似干瘪了一圈。
这老鬼好生狠辣。
但练幽明何尝不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刘若童吐着血,虚弱至极的笑说道:“小子,你赢了……”
练幽明耷拉着两条胳膊,拖着一条腿,满身血污就是倾盆大雨也难洗净。
刘若童蜷缩着腰背,像一只弓起的大虾,“但你要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无敌的绝学……”
练幽明也在吐血,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肌肉都似是不受控制般的抽搐痉挛,尤其是心口膻中穴的一指,已青黑一片。
他淡淡道:“这算是临死前的忠告么?如果你以为我是凭借那所谓的绝学才走到现在,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刘若童艰难至极的抬眼,看向练幽明那张低垂在雨幕里的面孔,望着那双始终灿亮有神的双眼,赞许非常地道:“好,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的名声,归你了!”
练幽明气息发颤,但语气却始终平静,“好走,不送!”
刘若童头颅一垂,趴倒在了雨水中,浑身上下紧收的毛孔也在此时齐齐大开,往外泌着血汗,赫然是精气外散,只怕五脏都烂了。
刘若童死了,练幽明脚下一个踉跄,也差点稳不住,但很快又缓缓站直了身体,张嘴仰天,承接着倾盆大雨,冲洗着嘴里的血腥味儿。
居然赢了。
这人想法有差,力求速战,奈何自绝退路,还没能一时拿下他。
这其中也有杨双压阵的缘故,给到了一定压力。
不然,若对方没有后顾之忧,应是选择另一番打法。
还有就是……太老了。
打法尽管老辣,然气血衰败,时间一长,便难以支撑刚猛霸道的打法。
“哥!”
杨双快步赶了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练幽明。
练幽明恍惚回神,眯着笑眼嘶哑道:“没事,我还顶得住……往后只要我这个大哥还顶在前面,没到下去,就轮不到你拼命……你只有观战的份儿……咳咳……”
杨双眼眶泛红,来不及多说,就听练幽明又道:“你不用管我,先去援手其他人。”
心知如今情况特殊,杨双只能飞快给练幽明喂了几颗丹丸,便拎着刘若童的尸体迈步掠入了漆黑的雨暮中。
练幽明支撑着缓了几口气,突然身子一软,躺倒在地上,任凭雨水浇淋,好一会儿才又撑着地面艰难坐起,检查起自己的伤势。
外伤姑且不算,肋骨断了五根,两臂暗伤十七处,右脚筋络被错,心口遭受重创,还有双肩、心肺、后脊……
他盘坐在地,慢慢疏导着内息,只待蟾鸣再起,一圈涟漪徐徐自皮肉下荡开,化解着刘若童留下的暗劲。等气息恢复一些,才转运“三阴地煞劲”,大口大口狂吞着气息,令浑身筋肉蠕动震颤起来,一点点收拢着身骨。
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调息了五六分钟,练幽明长身站起,快步冲着来时路而去。
天也快要亮了,沿途已能听到鸡鸣犬吠的动静。
回去的半途,练幽明迎面就见一人擦拭着双手的血迹,正站在路边,一袭青衫完好如旧,就是胸口沾着一串血迹,脸色微白,但神态自若。
杨莲。
练幽明仔细看了一下,见对方似乎只收了些许内伤。
杨莲看到他,眉头微蹙,“可惜了我刚剪好的发型……无事吧?”
练幽明摇着头,“感觉步子迈的有点儿大了,这趟应该得修养好一阵子。”
杨莲仔细打量了面前青年几眼,揉了揉手帕,慢悠悠地道:“还好,赢了就行。非常人总有非常之处,杜老大当年仅是三劲贯通便可独斗‘先觉’高手而不落下风,你这一战虽说惨烈,但已有雏虎巡山之势,我很满意。”
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杨莲又道:“放心,我已经放出话了,太极门如果再动手,我这边立有杀手北上,量他们不敢再肆无忌惮。”
说罢,功成身退,转身离去。
没等练幽明继续动身,吴九便脸色难看的走了过来,衣裳破破烂烂,面颊肿了不说,等瞧见练幽明又好端端的站着,顿是咧嘴大笑,却见少了两颗牙,嘴里隐有血迹。
“那狗日的还藏了一手暗器,一不留神,差点中招……”
不远处,杨双和那黑衣女子也都联袂而来,让他们意外的是,这女子瞧着居然好似毫发无伤。
吴九诧异道:“怎么着?没动手?”
不想女子语出惊人地道:“那女的似乎不是太极门的,只与我斗了两招,见势不对便跑了。我追了一路,追到港口,看见她上了一艘船,船上还有人接应。”
“谁?”
“好像是甘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