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明闻言却是丝毫不以为意的笑道:“两成?呵呵,一丝天意我都赌赢了,还能怕这两成胜算?不少了。”
这句话说的明明不是那么铿锵有力,也并非什么震耳欲聋的宏伟誓言,但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却流露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无畏无惧,眨眼嬉笑着,却于无形中溢散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豪气。
恍惚间,就好像眼前人不像是去应战,应一场生死战,而是去赴一场无双盛宴。
铸就这样的信心,是需要必胜的决心和必死的勇气的。
武道一途,从无退路,唯有前进,或是倒下。
多少人,多少武道人杰,无不是似眼前青年这般于那千万人中一步步走来,越众而出,而后登峰造极。
这人有拳试天下的莫大潜力啊。
练幽明说完已是起身准备离开,但忽然又被杨莲唤住。
“等等!”
“怎么着?”
杨莲深吸了一口气,只将香烟搭着烟灰缸搁下,又擦了擦手,随后从那留声机下方的桌柜里取出个刀盒,从中拿出了一把老旧的剃刀。
练幽明颇为意外地道:“咋的,这是要给我剃头啊,别了吧,我心里有点发虚。”
杨莲充耳不闻,挽起袖子,拿起剃刀,在荡刀皮上唰唰荡过,嘴上不轻不重地道:“在我们老家,旧时有个习俗,干大事前通常都得拾掇利索了。而且我这辈子就给俩人修过脸,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杜老大……自从杜老大死后,这把剃刀我再没用过,今天咱给你拾掇拾掇,精精神神的。”
练幽明记得对方可是有洁癖的,不禁疑惑道:“因为那件信物?那大可不必。”
他从未想过仗着那件信物做什么,也不喜欢别人无缘无故的讨好奉承。
杨莲沉默许久,才道:“那东西于青帮弟子而言很重要,但于我们而言无关紧要。”
练幽明浓眉微蹙,又坐了回去,“您能说的明白点么?”
杨莲语气幽幽地道:“我们这些人不光是青帮弟子,还是受过杜老大恩惠的人。我们等了很多年,一直在等待一个能接了杜老大的位子,还能替他报仇的人……你会是那个人么?”
练幽明听的心神一震,正待回应,却被杨莲打断道:“话说三分,事藏七分。我们都已经半截入土了,恩怨情仇皆已了却,唯独杜老大的大恨未雪。但既然有人把信物传给了你,那我杨莲愿意信你一次……如果你是那人,但愿将来我们能等到你振臂一呼、睥睨八表的那天。届时,即便相隔万里山河,吾等也自当追随,与你并肩而战。但如果你倒在了别人的脚下……”
倒下了,自然万事皆休。
练幽明笑嘻嘻的坐着,但还是说话了,“那就给额弄一个时兴的发型,要帅气的那种。”
杨莲罕见的笑了笑,也不再说话,下刀如此绣花,无需其他工具,仅凭一柄剃刀,便已出神入了化的在练幽明头上下起功夫。
练幽明端坐着,眸光上移,视线掠过镜子,看着那面斑驳的墙壁。
上面挂着不少木质相框,里面是许多泛黄的老旧照片,黑白为底,大多都已模糊了,偶有几道略显清晰的身影也都穿着旧时的打扮,似是民国那会儿。
有身着旗袍、身形婀娜的民国女子,也有端茶递水的小厮伙计,还有戴着瓜皮帽,穿着长袍马褂的账房先生,以及卖报的报童,送饭的伙计……
练幽明饶有兴致地瞧着,直到他将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是一道背影,瘦削高挑,看不出穿的什么颜色衣裳,好像是件长衫,宽肩阔背,一对猿臂屈于身后,负手而立。
不一样的是,这人似乎正在转颈拧脖,但又未及转过头来,只有小半张侧脸,露着半只狭长刀眼。
可只这半只刀眼,却呈现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鹰视狼顾之相,竟是恶相天成,令人不寒而栗,不惊而惧。
照片是残缺的,似是被大火烧过,留有不少焦痕。而在这道背影的前方,在那些残余的焦痕中,依稀还有高矮各异十数道身影,俱是迈步远去,有的背剑,有的负刀,有的大笑,有的肩抗大枪,俱为背影。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照片,练幽明竟一时为之失神。
“嗯?”
尤其是那扛大枪的人,好像和当初在八极门看到的一幅画像极为相似。
神枪李书文?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耳畔响起个声音。
“哥!”
却是杨双来了。
还有吴九,刘无敌。
而杨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练幽明恍然回神,等看着镜中的自己,先是一怔,然后笑了。
三七分。
“啧,这手艺还真不错。”
吴九沉声道:“太极门把擂台已经搭好了。”
练幽明凑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最后又深深看了眼那张尽皆背影的古怪照片,转身大步出门,眼中凶光大放。
“那就先去太极门露个面,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