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瞥见路上的一道车辙印,他眼底精光乍现,想也不想,扛着自行车就往山上走。
等顺着车辙走出一截,练幽明就见路边果然停靠着一辆红色的私家车,车旁还有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人,衬衫西裤,抽着烟,倚着车,脖子上还挂着个墨镜。
见练幽明居然扛着自行车登山,男人冷厉的面容上倏然浮出一抹嘲弄般的怪笑,但很快又蹙起了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像在回忆着什么。
“喂,傻仔,之前我们有没有见过?”
男人连说带比划,口音听着有些古怪。
“没有。”
练幽明一脸懵懂的摇着头。
但男人的眼睛却渐渐眯了起来,跟着弹了弹烟灰,冷笑道:“你刚才不就是从那所大学里面出来的嘛。骑着脚踏车居然能追这么远,也是不得了哇。”
仔细审视了一遍练幽明,男人吐出一口烟,戏谑笑道:“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这么拼命。”
练幽明故作慌张的往后退,磕磕巴巴的问,“你们为什么要抓她?”
男人掐灭了烟头,边走边说,“我们也不想抓她,但谁叫她弟弟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眼见对方步步逼来,练幽明连忙后退,似是有些害怕。
男人慢悠悠地道:“长这么大块头,脑子却不好使,你现在退已经晚啦。”
眼看对方就要动手,练幽明赶紧说道:“等等,你是不是要打我?是不是要带我过去?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会走。”
男人都听愣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你脑子是不是进过水?”
不过既然练幽明都这么说了,男人也懒得动手,骂骂咧咧的领着路,然后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一直走到山腰的某个位置。
等绕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丛,才见后面居然是一片乱葬岗。
而在零零散散的坟茔间,朱媛已经醒了,神色紧张无比,如临大敌,但等看见扛着自行车过来的练幽明,又傻了眼,然后眼露焦急,慌张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张老爷子,这小子骑着脚踏车追过来的,说是跟那个女人一起的,我就给带过来了。”
男人给另外二人介绍着。
练幽明将自行车放在一旁,凝目瞧去,才见那二人分别是一名头发花白的唐装老者,和一名穿着贴身短打的中年汉子。
老者是个跛子,穿着件蓝色唐装,杵着一根精钢铁拐,落地“笃笃”有声,可见份量极重。而那个汉子也不简单,挽着双袖,环臂而立,气息绵长似水,太阳穴高高隆起,俨然是个练家子。
趁着几人互相打量的功夫,朱媛赶紧把练幽明拉到身后,语速飞快的叮嘱道:“等会儿打起来你先跑,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你能想像的,不用管我。”
老者淡笑道:“朱小姐何必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我们带你过来只是为了引出朱武,他从城寨里拿了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交出来咱们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朱媛柳眉紧拧,“拿了什么东西?”
老者叹道:“恕我无法奉告,因为我也不知道,是城寨里的某位当家下的命令,要不是因为这事儿,我也不至于从梧州亲自过来走一趟。”
朱媛面露厌嫌的看着老者,恨声道:“说得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张家是什么东西,和城寨里的那几人狼狈为奸,又伙同那些火车上的三教九流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多少人被你们卖去了东南亚,还有那些街上讨饭的孩子,采生折割,丧尽天良。”
老者脸上生着不少黑褐色的斑块儿,耷拉着眼角,面颊下坠,头顶白发稀疏,闻言依旧还是那副平和淡笑的模样,“你这话就言重了,采生折割我可没干过,但你前面说的那些事儿倒是真的……不过我充其量只是出货,城寨那几位才是真正操持一切的推手,他们还和日本人有勾结,什么赚钱做什么,无法无天,谁能奈何得了啊。”
只这些话一说出来,空气中已悄然弥散着一股无形的杀机。
说了实话,露了底细,可就不能有活口。
老者似是性子温吞,说话的语速也很慢,一对老眼还顺便瞟了眼朱媛身后,看向那个倒霉鬼。
但也仅仅只是一眼,老者面上的温吞便不见了,眼瞳轻颤,眼角抽搐,因为他看见对方在笑,抿嘴轻笑,笑的人后颈发寒。
老者突然哑声问道:“你是谁?”
朱媛听的愣了一下,柳眉紧皱,“你想耍什么花招?”
“他在问我。”
直到一个温和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朱媛才惊愕无比的回头瞧去。
更让她吃惊的,是练幽明接下来的话,“不才,练了一手太极拳,蒙江湖上的朋友抬爱,得一字之称。”
此话一出,三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脸上的随意散漫顷刻不见,彼此互望一眼后立时结成了犄角合围之势,气氛凝重的有些吓人。
老者惊疑不定的又将练幽明从头到脚扫量了一眼,然后眼神阴沉如水地道:“原来是太极魔当面。”
练幽明颔首道:“好说。”
可说完,他又笑问了一句,“学姐,不介意我把他们……都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