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灵筠的大嫂是一位十分懂礼的人,举止谈吐都极有涵养。
“你这丫头总算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见对方是北方口音,练幽明好奇之余私底下问了一嘴,才从燕灵筠口中得知这位大嫂祖籍洛阳,早些年一家子逃难逃到了岭南,和燕家是世交。
而他俩住的房子是三零七,正好和燕卫东住斜对门。
屋子已经被简单打扫过了,两间卧室,一个客间,还有个隔出来的书房。之前的租客是位上了年纪的中学老师,因为老伴身体出了问题,刚搬走不久。许是走的比较匆忙,房间里还有不少书籍,桌椅上的纸笔都没来得及收拾。
吃饭也不用愁,和燕卫东他们搭伙,或是练幽明吃学校食堂,再不行就自己做,锅碗瓢盆都在门外的过道旁摆着,锅灶一应俱全。
厕所是每层一左一右有两个公共厕所,而且楼下还有个大号的;生活用是在公共水房,十几个水龙头一溜排开,里头还泡着不少蔬菜水果,一群大姐大妈凑一块儿聊的火热。
一到新地方,和大哥一家吃完了饭,燕灵筠就活泛了起来,端着盆水,将房间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然后又是铺床,又是拖地,忙里忙外勤快的不行。
练幽明则是趁着这个间隙在筒子楼里转了转。
租户不少,二十几家,也多是有正经工作的,吃什么,说什么,哪家在哭,哪家在笑,都能知道,就像个立体的大杂院。
楼门口还有两老头天天守着,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他给人发了支烟,认了个脸熟。
“嘿嘿,练同学,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忙了小半天,瞧着打扫干净的屋子,燕灵筠成就感十足,而且异常的兴奋,即便脸上沾着不少灰尘,也难掩底下的红晕。
练幽明在边上将那些桌椅修了修,铆钉有些松动了,坐着老是咯吱咯吱的响。
“就住个三四年就走了。”
燕灵筠听完立马瞪着大眼睛,认真无比地道:“三四年也是家。”
练幽明赶紧附和道:“行行行,燕同学,你说了算……反正你在哪儿那就是家,好了吧。”
燕灵筠哪听过这种土味情话,立马捂着发红的脸颊,明明笑的很开心,但嘴上却小声嘟囔道:“油嘴滑舌。”
结果他们这边刚说完,就听楼上有个大姐操着一口北方口音大大咧咧地道:“你听听人家怎么哄老婆的,再看看你,天天蔫不醋溜的,一棍子打不出个屁。”
遂听一个瓮声瓮气的男声委屈巴巴地道:“人那叫有文化,我说你长得跟朵花似的,你说我俗气……”
私密性也太差了。
听着楼上的动静,燕灵筠和练幽明相视一眼又都乐了。
时间过得很快,天黑那会儿,大哥家的两个孩子跑了过来,嚷着让燕灵筠辅导功课,一个叫小磊,一个叫阿英,都刚上初中。
瞧着三人凑在一块儿亲近的不行,练幽明便找了个散步的借口,出了门。
正赶上下班的时候,不少人摇着车铃,骑着自行车在街巷里穿行来去,风风火火。
练幽明避过人流,踩着暮色,沿着来时路朝大沙头码头行去。
既然那人下了战书,他当然要去一会。
日子要过,武林江湖也得混,人更得杀。
等走到码头的时候,夜色已然彻底降临,码头上灯火交织,泊满了一艘艘客船,还有正往回开的,船尾后面犁出两道银链般的浪花,掀滚向两旁。
练幽明翻过围栏,迎着凛冽的江风,走到珠江边上,步伐起落看似寻常,但浑身筋骨已在暗暗舒展,然后紧缩内收,硬是将一米八几的个头生生缩短了一大截。
码头上还有不少人,多是刚下班的工作人员以及下船的游客,说笑来去,广播喇叭里还放着一首练幽明说不出名字的粤语歌。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
他哼着调子,走的不紧不慢,一双眼睛却在留意四周。
而在岸边一艘废弃的游船上,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正盘坐在船板上,一双眼睛紧守着夜色。
直至看见那道从一众人群中好似逆流而上般步步行来的身影,胖子那双笑眼瞬间笑的更弯了,眼中杀机浮现,长身而起。
二人远远相望一眼,见彼此都是孤身应战,没有埋伏,更无帮手,才彻底放下心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方目光急收,又都不约而同身形横移,朝着另一片僻静的地方走去,彼此的距离越拉越近。
直到俩人相隔不过四五步,并肩而行的时候,才听胖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子,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看在你这么张狂的份儿上,我给你留具全尸。”
练幽明叹了口气,慢悠悠地道:“谁生谁死还很难说呢。你是暗刀子,却明里和我约战搭手,未免太过自负了些。”
胖子背负双手,冷哼道:“呵,你真当挑了鹰爪门就不得了了?就那破落户,我一只手便足以掀翻。”
练幽明闻言而笑,他不笑时眉眼间尚且有些书生气,瞧着俊朗英伟,可只这呲牙咧嘴一笑,霎时狂态浮露,狰狞尽显,眼中凶光大冒,只似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化作一只吃人恶兽,犹若狮虎过境,周遭的虫鸣顷刻消停下来。
“尊驾如何称呼啊?”
胖子闻言一双笑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隙,皮笑肉不笑,肉笑骨不笑,大手大脚往那一站,笑的人不寒而栗。
“只手遮天,孙求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