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想法,如今这年头,武林已逝,江湖渐远,握权聚势已属空谈,剩下的,无非是拳试天下,与群雄争锋。
练幽明突然问道:“现在怎么办?”
他在问对方如何看待青帮和太极门接茬的事情。
青衫老者思索了一会儿,很认真的想了想,想了足有十来分钟,才格外郑重地道:“我能出面证明你的身份,但这枚扳指暂时还是不要暴露为好,不然凭你现在的实力,肯定会引来莫大凶险。”
练幽明眸光流转,看向对方,“什么凶险?”
青衫老者的神情很严肃,“不好说。因为据传杜老大当年散功之前,曾遭遇过不为人知的泼天杀机,以至于精气早散,大劫加快。况且青帮现在不比当初,势力分散,难免有人生出二心,有些人作威作福惯了,不一定能接受你的出现。”
这前半段话可就有些吓人了。
练幽明不是当初的愣头青,那杜心五乃是青、洪两帮唯一的双龙头,活着的时候一身实力深不可测,居然在散功前遇到了杀机。
见他听的出神,青衫老者继续沉声道:“不光杜老大,很多年以前,诸多江湖势力的老一辈龙头老大,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内,几乎无有善终的。”
练幽明突然沉默了,也听明白了,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行事,杀了各帮各派的龙头老大?”
青衫老者揉着手帕,眼神阴晴不定的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因为不敢想象。杜老大当初的实力早已深不可测,昔年更是行刺过西太后,与大刀王五平辈论交,但还是……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的实力又该是何等恐怖。所以,保险起见,先不要暴露这枚扳指。”
练幽明听完扬了扬眉,半天没有说话,谁能想到这背后居然还藏了如此骇人听闻的隐秘,怪不得破烂王给他扳指的时候着重提醒了江湖纷争。
这么看来,老人早就知道这些事情。
“北上荡魔?八旗勋戚?”
不知道为什么,练幽明的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这几个字。
如果眼前老者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位神秘高手十有八九与这两件事情有莫大联系。
但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只有等将来亲身一会时才能知晓了。
当然要亲身一会。
就凭这枚扳指,便说明破烂王和杜心五交情匪浅,二人还都是“大”字辈的。
既然是破烂王的仇家,那也就是他的,这没什么好说的。
何况扳指都亮出来了,总不能再收回去吧。
练幽明看向面前的老者,不紧不慢的笑说道:“话说,我的身份都验明了,还不知道您如何称呼啊?”
青衫老者扬眉微笑,不答反问道:“您知道王亚樵么?这人乃是民国第一杀手,斧头帮帮主……”
练幽明浓眉微蹙,有些没听明白,说青帮呢怎么又拐到斧头帮上去了,“听倒是听过,但怎么又扯到这人身上了?有什么关系么?”
迎着练幽明好奇的眼神,老人语出惊人的接着道:“有关系。只因此人当年极有可能也是意外身死,而且就死在这梧州。”
话到这里,老者临江长叹,语调如浪起伏般念道:“西江烟雨哭陆沉,魑魅魍魉狐兔,北土沦亡黄流注。中原烽火弥路,悲恨相继,万里烟尘,江山知何处。堂堂中华,难忍东倭猖寇,醉生梦死内战,媚倭求存,何言对国人!闽海羊城兴义师,苍苍太无情,天涯海角,足迹无门,千载留泪痕。鸥蒙山重,北顾延河非孤云……好叫尊驾知道,我这一支,便源于斧头帮,后被杜老大所接纳,老夫杨莲,是个戏子,得了个‘学’字。”
只是临了,这名自称“杨莲”的老人又笑指了一下练幽明手里的烟盒。
“你这手暗刀子有些稚嫩啊,你指间干净,齿无焦痕,遇上老江湖铁定被看穿,我且传你一手,将那烟里塞上迷药,点烟哪会儿再凑近吹上一口,立得先机。”
练幽明都听愣了。
他手里除了烟盒还有两枚铁胆,顺势把玩了一下,又看向地上的尸体,“他咋办?挂我账上?”
杨莲毫不客气的点头,“行。”
练幽明面具下的嘴角一扯,就客套一下,这咋当真了。
不过也无所谓,挂他身上才名正言顺。
练幽明想了想,又蹲身对着尸体胸口按了一掌,至刚至猛,直接拍下去一个浅坑,胸骨尽折。
杨莲轻叹道:“这人多半是和海外青帮有联系,比起这边,那头可富裕多了,老都老了,还想别的。”
直到二人重新落座,互望一眼,见杨莲点头,练幽明才招呼道:“都上来吧。”
之前下船的人又都鱼贯登船,可等看清地上的尸体,张阿四他们俩人还好,规规矩矩站着,那八人却惊疑不定,正待动手,就听练幽明轻咳道:“此人背叛手足兄弟,欺师灭祖,你们也要跟他一样?”
八名青壮汉子面面相觑,又都犹疑不定,只能看向杨莲。
杨莲摆摆手,示意道:“见礼吧!”
岸边蝉鸣正噪,那八人互望一眼,却是结出个后辈的手势,齐齐躬身见礼。
“见过尊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