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伊领着谢庸一行人穿过堆积如山的货箱和锈蚀的机械骨架,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显然被临时改造成了居住和办公的空间——几张拼接的桌子,几把摇晃的椅子,角落里甚至还有一组用废弃管道改造的简陋加热器。
“这是我的人。”婕伊侧身,展示身后早已等候在此的两人,“他叫科尔,她叫托菈。他们是双胞胎。”
那对男女站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确实有着相似的面容:同样深褐色的眼睛,同样紧抿的薄唇,同样在阴影区打磨出的警惕神情。科尔更高大些,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改装的工装外套,腰间别着两把不同型号的手枪。托菈则更纤细,黑色紧身衣外罩着防刺背心,大腿绑带上别着一排飞刀和工具钳。
但真正让谢庸注意的是仓库外的院子——透过破损的观察窗,能看到十几个工人正在搬运沉重的货箱。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动作机械而高效,对仓库内突然出现的这群陌生人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投来好奇的一瞥。
训练有素。或者说,麻木到了极致。
谢庸收回目光。对于一个差点从混沌大敌手中拯救过一个星球的强人而言,为地下小势力拉偏架这种事……真的只是在玩儿。
所以他听完介绍只是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多看那对双胞胎一眼。
而队伍里的其他人,对于婕伊的人真的毫不关心。
他们真的是在陪第一次来落脚港的行商浪人“玩玩”。毕竟,难得的休闲。
婕伊当然知道冯·瓦兰修斯家族除了这位特使,谁都看不起自己——不是傲慢,是她在这群人的认知维度里,确实“不值得”。
所以她只是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专业而平静的语气说道:“请跟我来,货物就在里面——”
话音未落。
谢庸已经大步向前,走过了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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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深处,是婕伊被扣押货物真正的核心区域。这里的灯光更亮些,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金属润滑油混合的气味。八个守卫分散在各处——两人坐在货箱上玩着骰子,三人围在一台老旧的沉思者终端前看着什么,另外三人则靠在通往内室的金属门旁,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的自动枪。
他们都很放松。
毕竟这可能是卡斯巴利卡某个大混混的总部仓库,毕竟外面有几十个工人在干活,毕竟在落脚港的阴影区,敢直接打上门来的疯子十年也遇不到一个。
所以他们看到谢庸从拐角走出的第一秒,甚至没有立刻去抓枪。
第二秒,有人皱起了眉。
第三秒,谢庸抬起手,指尖捏着一根发黑的缝衣针。
然后他手腕一抖。
“啾——”
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
最靠近拐角的那名守卫,正半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他的眉心突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没有血喷出来,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他的眼睛只是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撞在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针尖从他后颈穿出半寸,钉进了货箱的木板里。
直到尸体滑倒在地,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敌——”
第二个词永远卡在了喉咙里。第二根针穿透了喊话者的喉结,精准地切断了声带和颈动脉。他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谢庸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守卫一眼。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脚步平稳地继续向前走,仿佛只是路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但他的右手,那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正以一种近乎慵懒的节奏,从外套口袋的布包里抽出一根又一根针。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每抽出一根,手腕便轻轻一抖。
“啾、啾、啾……”
破空声连成一片,像夏夜细密的雨点。
玩骰子的两人试图扑向旁边的掩体。一根针从左耳贯入,从右耳穿出。另一根针从眼眶刺入,针尖在大脑深处搅动了半圈。
终端前的三人终于摸到了枪。一人刚抬起枪口,针就从他的枪管前端射入,沿着膛线逆流而上,在击发装置内炸开——走火的子弹打碎了他的下巴。另一人转身想跑,针从后心刺入,穿透心脏,钉在前方的金属墙上。第三人跪地求饶,针从天灵盖垂直贯入,他保持着跪姿,缓缓向前倾倒。
整个过程,不超过六秒。
谢庸走到那扇金属门前时,门口的三名守卫才刚完成举枪动作。
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颤抖着对准这个缓步走来的男人。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同伴们无声倒下的身影,倒映着那个男人指尖捏着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淡金属光泽的缝衣针。
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谢庸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布包里剩余的针。大概还有二十多根,纠缠在一起,锈迹斑斑。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觉得有点麻烦。
然后,他一次性抽出五根针,夹在指间。
那五根针粗细不一,长短不同,有的针眼还残留着线锈。
他抬起手,手腕做了一个极其轻微、近乎优雅的旋转动作。
五根针同时脱手。
它们在空中分散,划出五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轨迹。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像手指按进湿润的泥土。
三名守卫中的两人,每人身上同时中了两针——一针眉心,一针心口。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身体突然僵直,然后软倒在地。
第三人运气“好”一些。他只中了一针。
那根最粗的、可能是用来纳鞋底的长针,从他的右眼刺入,贯穿了整个颅腔,针尖从左耳后穿出半寸。他手中的枪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抬起手,似乎想去摸脸上的异物,但手臂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尸体倒地。
谢庸看也没看,径直走到那扇金属门前。
门旁站着两个机仆。它们的身体是粗糙的金属和血肉的混合体,裸露的管线在皮下蠕动,机械眼闪烁着单调的红光。它们对刚刚发生的屠杀毫无反应,依然呆滞地站在原地,执行着“看守此门”的原始指令。
直到谢庸走到它们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两个机仆同时抬起头,机械眼锁定了他。
它们的胸腔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嗡嗡声,手臂开始抬起——那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焊接着锋利的切割刃和一根粗短的枪管。
但就在枪管开始充能的瞬间。
两个机仆突然同时僵住。
它们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胸腔内的嗡嗡声变成了刺耳的摩擦音,接着是几声短路的“噼啪”声。黑色的烟雾从它们脖颈处的散热孔里冒出来,带着焦糊的臭味。
机仆宕机了。
谢庸身后,帕斯卡收回了从袍袖下延伸出的数据探针。贤者面具下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发出一个平静的二进制音节:“已回收控制权限。机体完整度78%和82%,可修复。”
谢庸点了点头,伸手推开金属门。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房间,看起来是守卫的休息室。四个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桌面上堆着皱巴巴的王座币和几个空酒瓶。房间角落的炉子上煮着一锅糊状的食物,冒着热气。
黑烟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怎么回事?!”一个光头男人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但下一刻,谢庸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的身影被门框切割,背后的灯光为他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房间内的人。
光头男人和另一个络腮胡同时拔枪。
谢庸抬手。
又是五根针。
这一次,他捏针的方式略有不同——五指张开,针尾抵在指腹,然后手腕猛地一振。
五根针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像霰弹般散开一个微小的扇形。
“噗噗”两声,光头和络腮胡的胸口同时炸开两团血花。针穿透了他们的肺叶和心脏,余力未消,钉进了他们身后的墙壁。
两人张着嘴,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细小的、正在汩汩冒血的孔洞。他们手中的枪掉在地上,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
另外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人尖叫着扑向桌子底下,另一人则疯狂地伸手去抓桌上的爆弹手枪——那把枪看起来是改装过的,枪管粗得吓人。
谢庸从布包里抽出一根针。
这根针特别细,特别长,针尖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寒芒。
他捏着针尾,手指轻轻一弹。
细针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它从那个扑向桌底的男人后颈刺入,穿透颈椎,从喉结穿出。男人的动作戛然而止,脸朝下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而那个抓到爆弹手枪的男人,刚把枪举起来。
谢庸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一米。
男人脸上满是汗水和恐惧的扭曲,他疯狂地扣动扳机——
谢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击锤上。
“咔哒。”
击锤被按住了,无法落下。
男人瞪大眼睛,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看着那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尖。
然后他看到了谢庸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正从布包里抽出最后一根针。
一根很普通的、针眼处有线锈的缝衣针。
谢庸捏着那根针,很随意地,像是要缝补什么似的,抬手,向前一递。
针尖刺入男人的右眼,毫无阻碍地深入。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手中的爆弹手枪“哐当”掉在地上。
谢庸松开手。
那根针留在了男人的眼眶里,针尾微微颤抖。
他转身,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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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