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踏入营地附近的瞬间变得粘稠、灼热,混杂着臭氧、血肉焦糊与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亵渎熏香。
谢庸目光扫过,眉头微蹙。眼前已非神圣的机械殿堂,而是沦为了疯狂的献祭场。
粗鄙的亵渎符号用鲜血和秽物涂抹在精密的机械浮雕上,齿轮圣像被推倒砸碎,昔日肃穆的通道此刻挤满了衣衫褴褛、眼神狂热的叛军。
他们围着中央那座仍在运转的小型等离子发电轮,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夹杂着痛苦与快意的嚎叫。
轮上,一个身着残破红黑袍服的技术神甫被强行固定,裸露的机械义体与血肉之躯在高压电流的鞭挞下剧烈抽搐。
每一次湛蓝的电弧窜过,便引发叛军新一轮的狂欢,仿佛那神甫的每一分痛苦,都能抵消他们心底积压的所有怨恨。
“在紧握的静滞之爪里,在零次迭代的镣铐中,在钢铁之翼下,让——循环终止吧!”神甫沙哑的嘶吼竟穿透了喧嚣,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颤音,反复诵念着这句箴言。
就是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帕斯卡·哈奴贤者那由逻辑与数据构筑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波澜。
“滋——!!!”
尖锐到刺耳的二进制警报音从他深红袍服下爆响,数根机械触须不受控制地弹出,尖端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面甲上的电子眼瞬间锁定发电轮上的人影,光芒由黄转猩红。
“检测到最高优先级威胁事件!”帕斯卡的合成音失去了平日的绝对平稳,掺杂着罕见的、高频率的电流杂音,“蒙福者阿玛纳特正遭受异端分子亵渎性拘禁与折磨!逻辑核心遭受不可预测污染风险!”
他猛地转向谢庸,机械头颅的转动带着液压驱动的急迫:“必须立刻中断此亵渎进程!建议执行高效率突入方案:利用环境尸骸进行初步伪装,快速接近,瘫痪关键节点……”
“不行。”
谢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帕斯卡因“认出导师”而有些过载的逻辑回路。他看向帕斯卡,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决。
“为什么?!”帕斯卡的处理器似乎因这违背效率原则的否决而短暂卡顿,散热风扇发出呜咽,“此方案成功率预估提升百分之四十!逻辑上……”
“因为他们是人,不是机器。”谢庸打断他,下巴微抬,示意身后众人。
阿洁塔修女脸色铁青,握住爆弹枪的手指节发白,仿佛听到了最恶毒的亵渎;导航员卡西娅眉头紧锁,灵能感知中对“伪装”这一行为泛起了厌恶的污浊色彩;连绮贝拉面具下的目光,都冷冽了几分。海因里希审讯官更是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讽。
谢庸看着帕斯卡那闪烁不定的电子眼,并且马上准备反驳的时候,缓缓问道:“帕斯卡贤者,如果此刻,我要求您伪装成……瑞扎铸造世界的‘炎血教派’成员,去执行一项任务。您,愿意吗?”
“滋——!”
帕斯卡整个身躯猛地一僵,所有机械部件发出的嗡鸣声骤然降至最低,仿佛瞬间冻结。
火星正统与瑞扎异端……那不仅是教义分歧,是刻在数据底层、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敌意。伪装?那意味着对自身信条最根本的背叛,其逻辑后果……无法计算,不可接受。
他沉默了。那强硬的“逻辑”外壳,在触及自身信仰核心时,出现了裂痕。
“所以,”谢庸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狂欢的叛军营地,语气重新变得淡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无关效率,只为‘我是谁’。救人,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毕竟,我们不是啥弱者。”
他不再废话,手腕一翻,掌心中已多了两枚造型简洁、非帝国制式的银灰色圆柱体。
“九连闪,阔剑破片型。”旁边的海因里希一眼认出,语气带着一丝讶异,“好东西。对付这些没戴头盔的凡人疯子,正好。”
谢庸甚至没有倒数,手臂一扬,两枚闪光弹划过精准的弧线,一枚飞向发电轮左侧密集人群,一枚砸向右侧通往更深处通道的守卫群。
“嘭!嘭!”
不是震耳欲裂的爆炸,而是两声略显沉闷的爆鸣。
紧接着,超越人眼承受极限的炽烈白光接连九次狂暴绽放,如同九颗微型的太阳在狭窄空间内诞生又湮灭!
与之伴随的,是高频尖锐的爆鸣!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敌袭!在哪儿?!”
瞬间,狂欢的声浪被更加凄厉混乱的惨叫和盲目的咆哮取代。
超过八成的叛军捂着脸踉跄倒地,或直接被破片掀翻。剩余的也陷入短暂失明和失聪,像无头苍蝇般胡乱挥舞武器。
“行动。”
谢庸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左手地狱手枪抬起,“啾啾”几声短促而灼热的嗡鸣,三个勉强保持站立、试图寻找声源的叛军头目上半身瞬间汽化。
阿洁塔修女如同移动的审判堡垒,爆弹枪发出沉闷怒吼,将聚集成堆的失明叛军连同他们脚下的亵渎祭坛一起轰成碎片。
阿贝拉德老当益壮,链锯剑轰鸣,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落单的敌人,口中低喝:“为了瓦兰修斯!”
帕斯卡沉默着,但机械臂上的等离子步枪以惊人的效率点射,每一道蓝白光流都能蒸发一条路径上的所有有机物,仿佛在宣泄着刚才的憋闷与此刻的愤怒。
绮贝拉则如一道真正的猩红幽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双刀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精准地切断任何可能发出警报的喉咙或试图操作武器的肢体。
战斗?不,这甚至称不上战斗。
这是一场由顶尖战力对陷入混乱的乌合之众发起的、单方面的、高效到冷酷的屠杀。
割草,名副其实,不到二十秒,营地中央为之一空。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骸、烧焦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味。
谢庸踏过温热的血泊,径直走到那座仍在低鸣、但已无人操作的等离子发电轮前。
被束缚其上的技术神甫——亚伯·哈奴曼,停止了那循环的箴言诵念,低垂着头颅,残破的红黑袍服下,机械与血肉交织的躯体布满焦痕,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