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入的海因里希并没有给探险的小队带来了多少好运气。
因为电弧的嗡鸣是这里唯一的祷言。
蓝白色的死亡之光在走廊两侧的金属墙壁间规律地跳跃、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臭氧被电离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近乎呻吟的、高频的电流嘶鸣。
那光芒太过刺眼,将走廊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惨白,也将墙壁上那些古老的机械教符文灼烧出焦黑的阴影。
这是一条被精心布置的死亡走廊:电弧的循环有着冰冷而精确的节拍——十六秒一轮回,三点五秒的短暂间隙。
足够快的人或许能冲过去,但前提是,没有那七个守在拐角后、嘻嘻哈哈的叛军。
谢庸背靠着冰凉的门框,将一面从应急医疗包里翻出的抛光小镜片缓缓探出拐角。
镜面里,七个身影在电弧蓝光的间歇中清晰可见。
他们穿着从PDF仓库里抢来的不合身护甲,身上涂抹着用劣质染料和动物血液混合而成的亵渎符号。
三个人正围在一起,用一把缺了口的匕首玩着某种下流的赌博游戏;两个抱着从守军尸体上捡来的激光枪,枪口随意地指着地面,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劣质烟草;还有一个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半截焦黑的机械教符号;最后那个,则坐在一箱可能是炸药的物资上,手里拎着一把自动枪——都不是什么强大的人物,也没拿太强大的武器,但只要杀死他们声音太大,就会惊动营地。
他们的笑声在电弧的嗡鸣间隙中格外刺耳。
“……要我说,等‘黎明’真的来了,老子第一个要去总督府!听说梅迪涅那老东西的藏酒窖里,有从温特斯凯尔本家运来的百年佳酿!”
“酒?没出息!我要去那些上巢家族的那些贵族小姐的房间!她们那身裙子,一看就是丝绸的!扒下来够老子快活好几年!”
“都闭嘴!听我说——等电弧把下一批不知死活的法务部狗或者总督的走狗烤成焦炭,咱们就把那个反应堆点了!看着整个巢都尖塔在‘黎明’中融化!那才叫真正的光明!”
癫狂、粗鄙、被虚妄的“真理”彻底腐蚀的灵魂。
谢庸收回了镜子。镜片上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七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在走廊入口处每个人的耳中响起,“电弧循环十六秒,安全间隙三点五秒。
硬闯,我们可以很痛快地干掉他们,但我不想太惊动营地的人,所以,修女,这次你做不了主力了。”
阿洁塔闻言,眉头一拧,却没反驳。眼前的情况,狂热解决不了问题。
海因里希·冯·卡洛斯优雅地用一块丝质手帕擦了擦他那只镶嵌着黑宝石的灵能手套——尽管上面其实纤尘不染。
他微微侧头,看向谢庸,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属于审判官的冰冷务实:“我是生化系灵能者,能隔空捏碎心脏或凝固血液。但范围有限,影响力也只能一次一个。
如果想要达到您的需求,您可能还需要一把消声手枪,或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庸空着的双手上,“……更传统,也更需要手艺的解决方案。”
“秘者。”绮贝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清冷而坚定,她上前半步,猩红的目光锁定拐角,“我有信心,在付出轻伤代价的情况下,无声解决他们全部。”
谢庸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自然垂落的左手上。
那戴着金属利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神经反射,若非谢庸眼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那是旧伤在肌肉过度紧绷前的预警。
(轻伤?怕是又打算用半边身子换战绩。)谢庸心中了然。
忠诚可嘉,但作为指挥官,不能这么用刀。
“不。”他摇了摇头,拒绝了绮贝拉的请战。
然后,在所有人——尤其是阿贝拉德——惊愕的目光中,他开始在那身华贵的黑金纹章行商浪人长袍上摸索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在找一枚印章或一把钥匙。手指在内衬、袖口、腰侧的隐秘夹层间拂过。
然后,他掏出了第一把“刀”。
那甚至不能被严格称之为“刀”。它长约二十厘米,造型简洁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装饰性的护手或繁复的纹路,只有一道流畅而内敛的弧线。刀身是一种奇异的哑光银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竟不反光,仿佛吞噬了周围的光线。
刀柄包裹着某种深色的、防滑的复合材料。
这……这分明就是一把餐刀!一把高级餐厅里用来切割牛排的餐刀!
阿贝拉德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下巴上的胡须都抖了抖。
(帝皇在上!舰长大人……舰长大人身上怎么会带着餐刀?!还带了不止一把?!这、这成何体统?!难道大人有在舰长室边处理文件边吃牛排的习惯,以至于随身带着餐具?!还是——不对……这刀看起来……不是船上餐厅的标志餐刀)
紧接着,谢庸又掏出了第二把、第三把……一共五把,造型材质完全相同,只是尺寸略有差异的餐刀,被他依次夹在右手指缝间,动作娴熟得如同一位准备表演飞刀的马戏团演员。
“大宇宙餐刀。”谢庸仿佛听到了阿贝拉德心中的惊呼,随口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收藏品,“在某个星球的遗迹——玛德雷赌场……找到的小纪念品。
实在是太锋利了,拿来切牛排可惜了,但拿来切点别的……刚刚好。”
某个星球的玛德雷赌场遗迹?
阿贝拉德听得云里雾里,但“大宇宙”这个前缀和舰长大人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之前那些“火神机甲”。
(又是来自某个失落世界或异星文明的“遗物”?舰长大人的收藏……果然深不可测!)震惊迅速被一种“我家舰长大人底蕴深厚”的自豪感取代,尽管这“底蕴”的表现形式实在有些……别致。
海因里希的眉毛微微扬起,目光在那几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餐刀上停留了片刻。
作为审判官,他见识过无数奇异的武器,但行商浪人用餐刀作为主战武器……这还是头一遭。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