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语的占卜者伊迪拉此时也微微蹙眉,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谢庸,用几乎微不可查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
谢庸心中早已给这个列兵判了死刑,但他需要将戏做全,让对方的罪行在所有人面前无可辩驳。
“你的整支小队都被消灭了,”谢庸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质询,“可你是怎么活着逃出来的?”
“是帝皇的保佑!”雷贾立刻回答,试图用坚定的信仰掩盖一切,“如果您在怀疑我是不是临阵脱逃,我向帝皇起誓,绝对没有!我一直在指挥官身边战斗,直到最后一刻!是我亲手击毙了袭击小队的最后一名敌人!只可惜……队长伤重不治,其他人也都战死了。愿帝皇接纳他们的灵魂。”
——恐怕是你趁着混乱,第一个干掉了能识别你身份的队长吧?谢庸内心冷笑。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了第二个问题:“对于这场叛乱,你知道些什么?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
雷贾立刻挺直腰板,言辞变得激烈而充满“忠诚”:“那些忘恩负义的暴民!他们聚集起来,妄图反抗这颗行星的合法统治者,反抗卡里戈斯·温特斯凯尔大人!他可是帝皇钦定的统治者!那些叛军,他们都是该死的异端分子!秩序迟早都会恢复,所有有罪者都必将受到惩罚!”
这番慷慨陈词在知情人听来,充满了讽刺。谢庸甚至无聊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噪音。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指令。
他指了指雷贾身上的制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麻烦你,把这身军装脱下来吧。”
“啊?!”雷贾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
“是的,脱下来。”谢庸重复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待会儿我会穿上你的军服,你换上我的华服。叛军肯定在重点搜寻穿着像我这样华贵衣服的人。我们换一下,我想确保我的安全。”
阿贝拉德先是疑惑,但瞬间就明白了舰长大人的深意。
他立刻上前一步,拿出总领老臣的威严,趾高气昂地呵斥:“蠢材!没听到行商浪人大人的命令吗?立刻执行!你想抗命吗?!”
在众人——贤者、导航员、战斗修女、老总领——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雷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嘴唇嗫嚅着,低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极其不情愿地开始解开制服的纽扣。
就在他低头嘟囔的那一刻,阿贝拉德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死人般的冰冷。
在等级森严的帝国,上位者的命令无论多么离谱,下位者唯一的选择就是无条件服从。
任何一丝不情愿的表现,在战时都是通敌的铁证!
当雷贾不情不愿地脱下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内衬时,他手臂和脖颈处露出的、那些属于混沌崇拜者的亵渎纹身,在众人眼中已是昭然若揭!
“叠好。”谢庸冷漠地命令道。
雷贾强忍着屈辱和逐渐升起的恐惧,笨拙地将那身不合身的PDF制服叠好。
就在他完成动作,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的瞬间,谢庸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
“绮贝拉,注意点,别让衣服沾上血。”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内奸了。”
“谨遵御命。”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女声从谢庸身后响起。
“尼玛!”雷贾终于意识到阴谋彻底败露,脸色剧变,破口大骂的同时试图伸手去抓腰间的爆矢手枪。
然而,他的动作太慢了。
一道迅如鬼魅的倩影——拜死教刺客绮贝拉——已然欺近身前!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踢得倒飞出去。
冷冽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嗤——”
一颗满布惊愕与不甘的头颅脱离了躯体,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至死都未能合上。
谢庸走上前,弯腰拾起那叠叠得还算整齐的PDF制服,随手抛给了身旁的战斗修女阿洁塔。“拿着,或许有用。”他看也没看那具仍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只是对着它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一个名叫科米尔·雷贾的年轻忠魂,就这么死在了你的背叛之下,而你今天这么死,算是便宜你了。”
只可惜,无论他是不是真正的雷贾,那具无头的躯壳都已无法回应。广场上空,只余下桥下河流永恒的咆哮,以及风中愈发浓郁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