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由帕斯卡的“净化”而洞开的大门,硝烟与臭氧的刺鼻气味渐渐被一种更为陈腐的空气所取代。
谢庸一行人踏上了通往总督府的上层街道。
这里本是巢都世界的尖塔区域,是权力与奢华的象征。
即便在战火的蹂躏下,依然能窥见昔日的浮华。
一座宽阔的大桥如同巨兽的脊梁,高悬于下方传来隐约咆哮的河流之上,桥身两侧密布着装饰繁复的拱廊与建筑,它们的存在似乎仅仅是为了彰显统治精英们的虚荣。
然而此刻,这份虚荣被硝烟与临时堆砌的防御工事切割得支离破碎,繁华的街道变成了障碍密布的迷宫,死亡的寂静在断壁残垣间流淌。
正当众人沿着破碎的阶梯向上行进,保持高度警惕时,一个身影从前方的掩体后踉跄跑出。
那是一名穿着行星防御部队(PDF)制服的年轻士兵,他快步跑到谢庸面前,略显仓促地行了一个军礼。
“大人!列兵科米尔·雷贾向您报告!”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激动,“奉命护送您前往指挥中心,与总督会面!”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遗憾与悲痛混杂的表情。“但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派来迎接您的护卫队遭到伏击,与叛军激烈交火,损失惨重……”他低下头,随即又迅速抬起,努力展现着自己的“坚毅”,“换句话说……我是护卫队里唯一的幸存者。”
“不过!”他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叛军也被我们顺利消灭了,道路基本畅通,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前往指挥中心。”
此言一出,阿贝拉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那只机械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他清楚地记得,在星港降落前,谢庸大人曾明确命令马尔加军士,禁止总部派遣任何接应部队!
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行商浪人,明确提出要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抵达目的地!
这也许不符合帝国贵族的相处之道,但却是冯瓦兰修斯家族的领袖,行商浪人的个人意志!
但这位效忠于行商浪人卡里戈斯•温特斯凯尔家族的星球总督这是什么意思?!宁愿忤逆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行商浪人的个人意志,也要维护所谓的贵族相处之道吗?!
也许行商浪人的命令是带来了矛盾,但那个星球总督梅迪涅,怎敢公然忤逆?!
就在老总领胸腔中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时,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甲上。
谢庸面色平静,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洞察一切的淡然,仿佛在说“稍安勿躁”。
暂时不知内情的技术神甫帕斯卡,则用他冰冷的合成音表达着纯粹的效率鄙夷:“根据计算,此世界武装力量的任务成功率与损耗率比值,已低于可接受阈值百分之六十七点四。这充分说明其组织度与效率极其低下。本单位正式建议,当地统治者应考虑向我机械修会寻求技术援助,将低效的血肉部队大规模升级为可靠的机仆军团。”
可笑的是,雷贾竟然对这句话没有丝毫反应——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而谢庸没有理会帕斯卡的建议,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雷贾身上,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小伙子,看起来挺精神。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这身制服,好像不太合身啊?肩膀这里空了一截,袖口也长了。怎么,局势已经紧急到连件合身的军装都找不到了吗?”
谢庸之所以严禁总督派人接应,防的就是这一手!
叛乱已持续多时,谁能保证PDF内部没有被渗透?眼前这个“幸运的幸存者”,就是最值得怀疑的实证!
面对质疑,雷贾立刻致歉,语气充满了无奈:“抱歉,大人!”他拉扯了一下过于宽松的衣领,“这……这是一件新发的制服。您知道,前线的处境很艰难,补给时断时续,我们经常是剩下什么就分到什么……合身的衣服总是稀缺物资。”
嗯……这话听起来,倒很有几分帝国军务部后勤那混乱不堪的“刻板印象”。
但问题在于,这里的军队并非由遥远的军务部供应,而是由财力雄厚的卡里戈斯·温特斯凯尔家族全权资助的行星防御部队!就连谢庸船上的执法者士兵,装备都整齐划一,从不曾如此狼狈。
一个比自己底蕴深厚的行商浪人家族,会让自己的看门狗连身合身的衣服都穿不上吗?
骗鬼呢?!
而且这番说辞甚至连卡西娅都无法说服。
导航员小姐那双萦绕着灵能微光的红宝石眼眸严厉地凝视着士兵,声音空灵而充满压迫感:“你的言语如同泥潭,士兵。在那些关于信仰与忠诚的漂亮外壳之下,我窥见了某些……晦暗的涌动。那究竟是什么?”
雷贾在这双能看透灵魂的红宝石眼睛的注视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嗯,是……是恐惧吧,我猜?这种时候,一旦被恐惧支配,那就全完了……我,我还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