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泰伦主力虫族中刀虫的可能性后,答案似乎只剩下这一个。
凯隆是在某个巢都世界清剿异形时遭遇了不测?可这里是鲜有阿斯塔特踏足的克罗努斯扩区,他为何会出现在此?
从凯隆已晋升副官来看,他所属的时间线至少已迈入42千年的第二个百年。而此地的时间线,却刚刚进入第一个百年……他究竟是如何跨越这浩瀚星海与近百年的时空,来到这里的?
“舰长大人……”扎卡里略显犹豫地开口,打断了谢庸的沉思。
“请讲,威茨大师。”谢庸恭敬地回应。
“我的眼睛虽在帝皇的赐福下不能再视物,”扎卡里指了指自己蒙着白翳的双眼,“但昔日在泰拉接受的训练,让我能‘看’到一些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他面向昏迷的凯隆,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这位凯隆大人……在我发现他时,其命运之火已如风中残烛,几近彻底熄灭。这本意味着,他早已陨落在某场战斗之中,只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强行扭转至此。然而,就在您刚刚触碰他之后,那火焰……竟重新稳定、燃烧了起来——这简直是帝皇庇佑下的神迹!”
“命运之火……几近熄灭?”
谢庸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望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凯隆。
这意味着,凯隆在来到此地之前,确实已经战死。是帝皇出手相救?还是祂与瓦什托尔那晦涩协议的一部分,在凯隆殒命的最后一刻,强行扭曲现实,将他送到了自己身边?
无论如何,正是因为谢庸的到来,凯隆才得以幸存。
但扎卡里所见的景象,也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凯隆虽得重生,却也因此被排斥出了主流叙事的命运长河。
他再也无法以官方记载中“英雄”的身份,与泰图斯、加布里埃尔等人并肩,去谱写那些为后人传颂的史诗。
他的前路已成一条孤独的支流,一条与谢庸紧密捆绑、充满未知与变数的道路。
至于泰图斯和加布里埃尔如今身在何方,是仍在与虫潮血战,还是已然遭遇不测……一切,都只能等凯隆苏醒后才能知晓了。
当然,他最为挂念的也不过是加布里埃尔。至于泰图斯?他并不担心——那位被哈耶克选中的战士,可不会如此轻易陨落。
谢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对扎卡里下达指令:“找一块足够大的布来,将他仔细遮盖。我们必须秘密地将他送回舰上的医疗甲板。此事,暂不宜声张。”
“遵命,舰长大人。”扎卡里微微躬身,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很快,接到传唤的老总领阿贝拉德带着一队可靠的执法者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大卷常用于庆典的暗红色厚绒布。
当阿贝拉德看清幽绿灯光下那具蓝色的巨人身躯时,这位见多识广的海军老军官瞬间失语。他下意识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天鹰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帝皇在上啊……一……一位阿斯塔特大人?!”阿贝拉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一旁的星语者,“扎卡里大师,这……这里怎会有帝皇的天使?”
“总领,我也是在发现阿斯塔特大人后,才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行商浪人。”威茨大师将空洞的双眼‘望’向阿贝拉德,语气诚恳地汇报,“经过浪人阁下的决断,才做出了现在的安排。”
扎卡里识趣地没有透露谢庸与这位星际战士相识的秘密。
“嗯……你的处置是合理的。”阿贝拉德对此并无异议,转而看向谢庸,“这似乎是著名的极限战士战团的成员,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先全力救治,其余的事,等他醒来再说。”谢庸没有看向威茨,因为他自己也在犹豫是否该将凯隆的真实身份告知老总领。
并非不信任,实在是凯隆的处境太过离奇——一个来自百年后的战士回到过去,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谁也说不清。
“明白。”阿贝拉德并未多问。他很清楚,涉及星际战士的事务从来都不简单,尤其是在这个鲜有阿斯塔特踏足的扩区。
他随即转身,指挥手下:“动作轻点,用布将大人仔细包裹起来,注意你们的礼仪!”
然而,当执法者们试图用那原本用于迎宾的红布将凯隆抬起时,却发现根本挪不动这具沉重的身躯。
“太失礼了!”阿贝拉德面露愠色,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并未过多责备手下。
这也难怪,作为帝国海军乃至行商浪人的部下,在克罗努斯扩区,他们何曾有机会接触如此之多的星际战士?说句不客气的话,在这里遭遇兽人的几率,都比遇见阿斯塔特要高得多。
就在阿贝拉德准备加派人手时,谢庸上前一步,示意执法者们退开。
他走到凯隆肩侧,双腿微屈,重心下沉,一手托住其肩甲下方,另一手稳稳扶住背部的动力背包接口。只见他腰腹骤然发力,全身肌肉在衣物下贲张起伏——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凯隆那庞大沉重的身躯竟被他独自一人缓缓抬离了地面,尽管只是离地数寸,已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们,”谢庸用下巴示意执法者们去抬凯隆的双腿,“抓紧时间,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舰长大人……”阿贝拉德震惊地看着展现出项王举鼎般神力的谢庸,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指挥手下,“快!没看到浪人阁下亲自示范了吗?难道要让他一直这样等着?!”
说罢,他也不由分说地上前,与另一名强壮的执法者合力抬起了凯隆的一条腿。
待另一条腿也被如法炮制地抬起后,凯隆总算被完全抬离地面。阿贝拉德立刻命令一旁暂时插不上手的执法者:“快去叫一辆反重力推车来!”
没办法,一名星际战士的体重动辄一吨以上,而凯隆作为原铸星际战士更是重达近两吨。谢庸独自承担了最重的上半身,而其他人只是分担了双腿的重量。
阿贝拉德与威茨大师内心早已震撼无比——这简直是神力啊!
尽管面上不显,阿贝拉德心中却是骇浪翻涌:“这绝非寻常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就连改造人也难以企及……这位新任的浪人阁下,恐怕比表面看来要深不可测得多。”
谢庸最后看了一眼在幽绿灯光下被红布包裹的凯隆,心中默念:
“欢迎来到我的身边,战斗兄弟。只是前方的路,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崎岖啊……”
而他怀中的那枚护符,不知何时,已悄然恢复了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