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要他费尽周折,专程跑上一趟?
一个狼团的星际战士……价值究竟能有多大呢?
唉,容后再议吧。
正当谢庸以为伊迪拉在说完这些预言后会如常陷入头痛、无法继续时,她却突然再次开口,声音缥缈而陌生:
“冰冷的炭星将在织网者的囊中重燃,囚徒们投下默许的凝视。从将熄的灰烬里,取走注定消亡的炭火,去点亮异乡的灯盏——此乃诸神默许的谋夺。”
“看那画外人,他正涂抹命运的卷轴:将染疫的篇章撕下,贴上空白的画布——被锁链囚禁者皆在旁观,因这画卷的崩毁与新生,皆超脱其固有的律法。”
“他是播种者,携带着我们腐烂世界的孢子。在近乎未开挖过的肥沃土壤里,他将种下……我们饱受折磨的过去。投骰者们默许,只因这收获,或将喂养两个饥渴的宇宙。”
嗯?谢庸的目光瞬间锐利,紧紧盯住伊迪拉。这是一组全新的预言,在他过往的全部经历中都闻所未闻。
这段预言……似乎在隐隐鼓励他去做些什么。
可是,具体要做什么?又该如何去做?
就在他凝神静气,期待伊迪拉透露更多时,占卜师却终于抱住了头,面露痛苦:“很抱歉,舰长大人……这些声音开始发狂了……我什么都听不清了……我会设法控制它们,但现在……”
最后,谢庸问及了伊迪拉与阿洁塔之间那场小小的不愉快。
对此,伊迪拉自有她的理由:“那个小修女,总被她自己脑内的声音折磨着,那些声音不断对她低语,尽是关乎腐化与异端之事。”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后,她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音调补充道,带着一丝超然的冷漠:“那个愚蠢的女孩并未意识到,若她想寻得源头,她该从自己的脑海深处开始寻找。”
与伊迪拉的谈话,至此暂告一段落。
显然,伊迪拉视阿洁塔为一个自行其是的蠢女孩;但问题在于,盘踞于伊迪拉脑内的那些亚空间实体——即所谓的“声音”——却拒绝向这位占卜师透露西奥多拉之死的真相。
依照正常的剧情发展,恐怕仍需前往黑暗灵族的地盘,在那个几乎与亚空间隔绝的环境里,才能让阿洁塔亲口说出实情。
有没有可能,亚空间实体只是在乐于看伊迪拉的笑话?但更有可能的是,是否因为阿洁塔对帝皇的信仰坚定不移,使得亚空间实体畏惧招惹帝皇的注视,故而选择缄默?
但无论如何,只要阿洁塔不自行坦白,谢庸便决定维持目前的公开说法——以昆拉德杀害西奥多拉作为对外通报的定论。
现在,该去拜访第二位关键人物了……老总领,阿贝拉德。
“我曾是帝国海军的军官。”当被问及过往时,阿贝拉德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自豪,“不,‘曾是’这个词并不准确。对我而言,那不仅仅是职责,更是我的人生意义,我的生命本质。”
“能为西奥多拉领主舰长服务,我深感自豪。但在我的心底,在我的灵魂深处,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名帝国军官。”
他随后谈及了与西奥多拉的初遇:“那是在一次执行任务期间,帝国海军正为某个边境世界的行商浪人军队提供支援。我们便是在那时相识的。那个过程……并不轻松。您知道,我并不太擅长与海军体系之外的人协作。”
“但令我意外的是,任务结束后,我收到了一封邀请函——她邀请我离开帝国海军,成为她的私人船员。”
“那对我而言是个艰难的决定,但我也视其为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更好地为人类服务,做出比在海军服役时更多贡献的机会。相信您无需我多言,也能明白西奥多拉领主舰长是何等杰出的人物。我一眼便看出,她是一位真正的领袖,拥有无人能及的创造力。正是在她的带领下,才能在危机四伏的克洛诺斯扩区建立起属于她自己的王朝。”
嗯,确实。在第四十一个千年之前,谢庸所熟知的、在克洛诺斯扩区最为显赫的行商浪人家族,当属冬鳞家族与库尔达家族,堪称一时瑜亮。
然而如今,临近第四十二个千年伊始,冯•瓦蓝修斯家族的总领阿贝拉德,就敢放言只需与这两大家族平辈论交……这或许有些自矜,但想必其家族确实具备了与之比肩的实力。
不过,帝国海军绝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其进入与退出体制的流程,远非二十一世纪某些国家的公务员系统那般随意,更遑论是军警宪特这类核心部门。
那么,阿贝拉德究竟是如何毫无阻碍地转入行商浪人麾下的呢?
被问及此点时,阿贝拉德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可以说……海军指挥部里,没人愿意忤逆行商浪人的意愿。那么做不仅会危及他们自身的地位,更会破坏他们与西奥多拉女士之间的关系。”他笑着说道,带着一丝圆滑:“领主舰长当时在帝国海军内部经营着相当广泛的人脉。她正是凭借这些人脉,在边境冲突中请求到支援,随后又向我发出了那份改变命运的邀请。”
然而,谢庸在此世的身份,乃是一位资深的星界军中将,而在其实时间里,他还是特权阶层中地位高于行商浪人的大审判官。
因此,听完这些话,他只需要维持着一副平静的、带着“看你如何自圆其说”意味的表情,静静地注视着阿贝拉德。
然后在这无声的压力下,阿贝拉德最终有些绷不住了,略显尴尬地坦白道:“这个……帝国海军是个非常古老的机构,自有其一套严密的管辖体系与行为准则。偶尔……在官方简报会上,或者某些非正式讨论中,我可能会因坚持己见而讨论得过于……激烈,不慎违背了这些不成文的规定。”
“您要理解,如何精准地表达对某种局势或某些人物的看法,同时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尖锐,这是一门颇具挑战性的艺术。指挥部里不少同僚都认为,我那种直言不讳的说话方式……与我的军阶,不是那么相符。”
听完阿贝拉德用一番文绉绉又略显蹩脚的长句解释完毕,谢庸脸上终于露出了那种“原来如此”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某个古老的大英帝国海军类似的人类帝国海军嘛……其中的门道,懂的自然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