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孩……”阿莱克西娅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古怪,不再是纯粹的傲慢,而是掺杂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倾诉般的烦躁,“一开始一个月就得几个,现在总算一个月一个了,手续就像精准的时钟。
麻醉,切开,取出需要的部分,缝合……然后再做下一步处理。
在我的高标准要求下,整个过程干净,高效,躺在床上的都毫无痛苦。”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流程,但语速越来越快,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哒哒声。
“维罗妮卡病毒让排异性降到最低,预后良好。
玛努艾拉,这个幸运的小姑娘甚至不需要知道背后的黑暗,她只需要睡着,醒来,一切就结束了。
我当年还发愁地想到要用冰冻,结果现在一个笨拙到令人发指的办法就做到我的想法,但它就是有效!”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两个字。
“可我厌恶它!”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玷污般的愤怒,“每一次手术,都像是在我的思维殿堂里泼上一滩粘稠的、毫无美感的污秽!
那些生命,那些潜在的、或许能用于更伟大途中的能量,就被如此愚蠢地浪费掉了!
为了一个……普通的女孩!”
她盯着杰克,仿佛想从她这里找到共鸣,或者仅仅是想找一个可以承受她怒火的靶子。
但她失望了,她只看到一个缄默的杰克,无神但默然地注视着她,这让她索然无趣。
但倾诉是不能停下的。
“我甚至想杀了玛努艾拉,杀了哈维尔,让这一切可笑的煎熬都结束!但不行……‘造物主’给了我任务……”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科恩的怨怼,以及被困在“任务”中的狂躁。
杰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阿莱克西娅的“痛苦”源于智识被侮辱和效率被拉低,而她的痛苦,源于那些消逝的生命本身。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在此刻诡异交织的煎熬。
“你知道吗?”阿莱克西娅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魔性的光芒,“当玛努艾拉这个傻姑娘不知道是受到谁的蛊惑,终于发现真相逃跑后,哈维尔杀光所有医生的时候,我甚至有点……兴奋。
我等着他把枪口对准我,那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把这一切,都撕碎!”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而期待的笑意,但随即又迅速消褪,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可那个懦夫!他到最后,居然想起来我是个‘怪物’了!他把我‘礼送出境’了!哈哈哈哈……真是……荒谬!”
她猛地直起身,再次看向杰克,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收敛了,只剩下最初那个问题,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
“所以,告诉我,科恩在哪里?我现在必须见到他。只有他……只有他身上的谜题,才能洗刷掉这一身令人作呕的‘平庸’!”
杰克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疯狂与理性边缘徘徊的“恶魔女童”。
她无法理解阿莱克西娅对“低效”的憎恶,正如阿莱克西娅也无法理解她内心为那些无名者默哀的悲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杰克只是更用力地将卫星电话往前推了半寸,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结束对话的意味:
“打电话。他若想见你,会告诉你地点。”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不再看阿莱克西娅。
仿佛对方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最终只撞上了一堵沉默的、由巨大悲伤和职责构筑成的礁石。
阿莱克西娅死死地瞪了杰克几秒钟,那冰冷的平静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她恼火。
她一把抓起卫星电话,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怒气,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杰克一人。
她放下笔,缓缓地、深深地将脸埋进了掌心。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